一时半会儿寻不出答案,容璇整理过钱袋,暂且先回瑶华院。
谢明霁同样不准备赴宴,早早备好了托辞。他目送女郎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花影间,脚下迟迟未动。
能从刑部天牢带出人犯,又改换身份安置在伯爵府中,除了陛下的手笔,不作他想。
从前种种不经意间串联成一部分,在寒风中愈发清晰。
“璇……”
谢明霁无意识地重复这一字,罕见地怀疑起自己离京是否只有区区一月。
竹凝亭冷僻,偶尔随风送来几句宾客笑语。
“世子。”侍从疑惑的声音打破亭中寂静,谢明霁抬首,点头:“回去吧。”
他原本就寻了“武德司临时有公案”的借口,只消告诉母亲即可。
侍从显然有些犯难:“世子,这都已经快开宴了,夫人正在等您。”
他见世子一直在亭内出神,还以为主子改了主意。
谢明霁:“什么?”
他去望外间天色,哑然无声。
谢明霁:“……那走吧。”
……
瑶华院内,容璇自行用了午膳。
她与谢景和私下见的这一面,前后至多一盏茶的功夫,不会引人注目。
她既带着向萍,便没有隐瞒帝王的意思。只是离得远,向萍背过身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
时辰尚早,等到未时光景,嬷嬷会再来教导她入宫的礼仪。
容璇屏退了屋中侍女,只道自己要午憩。她将多余的银钱放入榻边暗格,没有她的吩咐,此处不会有人擅动。
一一摘下玉簪,透过铜镜,容璇望见屋中案上摆着的两册宫规。
粉玉的一副璎珞推入妆匣中,容璇神情平静无波。
他大约也还是从心底觉得,自己配不上他吧。
……
每月逢五逢十的日子,宁远伯照例来松雅院用晚膳。
家中几个姑娘皆在,容璇到得最晚。因是家常席宴,都是各人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式。
用膳时分,说起姑娘们的亲事,与宣国公府的姻缘似乎已不在秦氏考虑之中。
宁远伯府的门第本就比国公府差上一截,若非秦氏与谢夫人交好,两府年节也不会频繁走动。
这桩婚事要是谢世子有意,倒是可以顺水推舟发展。如若不然,还是彼此体面些为好。
容府的姑娘也不是非要赶着上嫁,白白跌了身份。
秦氏再清楚自己的小女儿不过,知晓怎样的姻缘对她最相宜。
容璇在旁安静听着,秦氏又叮嘱几个女儿,家中的课业明日起要抓紧。
她似是想起一事:“璇儿既回来了,可要同姊妹们一道在家中听学?”
她有心在丈夫面前摆出公正不倚的样子,宁远伯则看向容璇,笑着道:“不知璇儿意下如何?”
容璇垂眸,安静答:“母亲做主就好。”
宁远伯府的姑娘少时皆在明安堂进学,都是识文断字的。
等到笄礼过后,家中会再专门教些执掌内宅、打理庶务的本事,以便到了夫家不至于手忙脚乱。
容璇搅了搅碗中汤羹,初次明白何为“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出身在宁远伯府的女孩儿,与同辈相比何其幸运。
因大姑娘容姝出阁在即,秦氏特意从名下商铺中拨了一位张管事,与掌管内宅账目的王嬷嬷一道为姑娘们授业。
年节停了十余日,如今松雅院的厢房重新布置起来,又加了容璇的位置。
“不知三姑娘……?”
王嬷嬷意有所指,其余几位姑娘都已学过好些底子,珠算盘是已经教懂了的。如今贸然添入一位姑娘,着实有些不大好安排。
容璇笑笑:“按原先的课业就好,不必顾念我。”
她识得分寸,知道王嬷嬷本也没有照顾她的意思。
三姑娘如此说,王嬷嬷当然顺驴下坡。
今日教的是读写账本,演算账目。
姑娘们来日都是要做当家主母,掌一府中馈的。虽说有底下人可以代为分忧,但自己不能对账目一窍不通,白白给了外人欺上瞒下的机会。
秦氏捧了手炉,偶尔到厢房中看上一眼。
容家的姑娘们学得认真,时时记录,只是理账难免枯燥无味。
四姑娘容姗逐渐听得昏昏欲睡,账房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她一个激灵醒神,茫然无措地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容璇。
容璇随手一指,示意先生讲到此处。
容姗将信将疑,听了一会儿果不其然。
她不禁纳闷,也没见这个姐姐有多么全神贯注,怎么回回都能跟上夫子。
冗长的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