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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她算什么呢?

    一个精神复制体,一段用于执行残酷疗法的程序,一串承载痛苦的数据流,还是冷静计算下可以接受的‘损耗’?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执着与牺牲,都成了治疗过程中的副作用,甚至苏醒过来的本体都不会记得这些。

    那她究竟又算什么呢?

    白色的空间泛起涟漪,一道身影由虚转实,缓缓浮现。

    是陈雨博士,或者说……她的母亲。

    与今月记忆中那个强撑着悲痛的女人不同,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倦意,和一丝复杂难辨的期冀。

    空气凝滞了许久,而后母亲朝她走来,又远远停在了几步之外。

    “阿月……对不起。”她语气干涩,“‘摇篮’程序运行结束,你的本体……已经醒了。脑波平稳,身体机能正在逐步恢复。”

    “我知道……这过程对你来说,不公平,甚至……太过残酷。”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此句,“但我没有别的选择,你的精神力暴走得太突然,常规手段……”

    她没有再说下去。

    那些艰深的理论,绝望的权衡,还有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挣扎,此刻说来都显得苍白。陈雨向前走了一步,又在女儿那无神的目光中被拦在原地。

    今月看着她,那张与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她忽然很奇异地想到。

    在那些任务世界里,她扮演过那么多角色,经历过那么多离别,却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母亲,这样真实而疲惫地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对不起’。

    她想起有好多次,她实在承受不住痛苦,陷入绝望的时候,最终呼唤的都是那一声妈妈。

    在这个故事里谁都没有错,母亲的一片拳拳爱女之心没错,那个躺在维生舱里的‘她’没有错,她谁都没办法责怪,可她还是觉得痛苦。

    “妈妈。”她叫了一声,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如果您愿意让我这么称呼的话。”

    “当然愿意!”陈雨的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又静下来听她说话。

    “妈妈,那些世界……和我一样是虚假的吗?”今月歪着头,语气平和地向她询问,“您准备怎么处置我呢?”

    “不,阿月,你绝不是虚假的,你是真实存在的。”

    听到她的问题,陈雨心下一痛,这一路走来她都看在眼里,这也是她的女儿,她也无数次为她感到心疼和悲伤。

    “世界也不是虚假的,只是比我们的世界维度更低一层,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真实。”

    “现在,一切都过去了,”她努力放缓了语气,柔声劝慰,“阿月,我可以为你准备一具最先进的仿生躯体,容貌可以调整,身份可以安排。你可以作为今月的……姐姐,或者其他身份,重新开始。”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恳切,“和妈妈一起回家吧,阿月。”

    家。

    这个今月曾经无比期盼的词,如今在她心中无法掀起半点波澜。

    家是什么?

    是那个窗外有着梧桐树的房间,是那些尘封的旧物,还是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亲手将她投入无数轮回磨盘的母亲?

    甚至这些都不是她的,是‘今月’的。

    “我明白了,‘今月’在家人的爱中苏醒,这很好,就别让其他人来分享这份完整的爱了。”

    她疲惫地点了点头,微微弯起嘴角,笑容淡得像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至于我……妈妈,我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不想再醒过来了。”

    她望着母亲那双盛满疲惫和愧疚的眼睛,只觉得很累,累到连维持表情都感到费力,她其实也没那么爱笑。

    那些任务世界里的生生死死与爱恨纠葛,此刻都遥远得如同前世的模糊光晕,只有这无边无际的白色和深入骨髓的疲惫是真实的。

    那些任务不仅仅是在消耗她的精神力,更是在一遍遍杀死她对‘存在’本身的热望。

    每一次重生,都伴随着更深的虚无,她经历了太多的人生,承载了太多的情感,却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没有一处可以安放。

    现在治疗结束了,监狱的门打开了,可她哪里也不想去了。

    话音落下,连带着陈雨眼中的泪水也滚滚而落,终于忍不住上前拥住了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

    “可是你才十三岁啊,我的女儿,就算辗转在这么多个世界,你也始终在十几岁的人生里打转,你都没有拥有过完整的一生。”

    “阿月,给妈妈一个补偿你的机会吧。”

    “可是在那个世界,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今月迟缓地摇了摇头,她的脸闷在母亲的胸口,闻到了久违的温暖的气息。

    “妈妈,‘她’是今月,那我又是谁呢?至少在这里,我还是我自己。”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重要吗?”

    “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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