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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中滋生的青苔格外厚实,踩上去有种黏糊的不适,夜路打湿了鞋子,她每走一步都带着湿滑的水声。

    “可我还是想不通,它为什么要带走咲花梨奈。”

    脚底传来被湿冷包裹的感觉让她的语气有些烦躁,“甚至她还是自愿跟着走的。”

    “如果它真的是忠胜寿,那带走新娘的鬼和珍济岛的就不会是同一个。”

    富冈义勇走在她身侧,低声提醒道。

    鬼的成长需要时间,一般的鬼通常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才能吃下数百人的份量。

    当然也有单纯杀人泄欲并不吃的情况,这种比较少见,尤其是在封闭的海岛,这样做对那只鬼没有任何的好处。

    忠胜寿去年才离开的鸟川镇,就算在那时候变成了鬼,也远远达不到这种程度。

    “我当然知道,它不可能是忠胜寿。”

    今月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脚下的石阶上,叹息一声,“忠胜寿已经死了。”

    下午离开神社后她去打听了一下忠胜寿的去向,孤身一人的青年实在没什么亲朋好友,她险些无功而返。

    也是意外从他以前的邻居哪里得知,去年求亲被拒后,忠胜寿立志去东京大城市闯一番事业再回来迎娶心爱的女子。

    但是命运弄人,他在路上不幸生了急病去世,消息还是一同出去的同乡带回来的。

    因为没有父母和亲人,他的死亡就像一滴水落入海中一样悄无声息。

    邻居不想徒惹是非,就没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尤其是他的意中人咲花梨奈。

    “所以新娘看到的‘忠胜寿’,很可能是鬼假扮的,或许是幻觉,或许是变换了容貌。”

    她继续拾级而上,脚步沉缓,像是被某些莫须有的重量拖住一样,神社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她在神社前的空地停下,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明月,目光怅惘又悲哀。

    “怎么不走了?阿月。”

    走在前面的人回过头来,澄澈湛蓝的眼中满是疑惑不解。

    “虽然知道不是真的,但我还是想说……”

    今月一眼不眨地定定看着他,山间的晚风突然变得很冷,冷得她眼眶发疼,但她还是笑着开口,“好久不见,吉田。”

    “你说什么呢,我们今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他似乎没有听懂,着急地上来想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阿月,你到底怎么了?”

    少年担忧地望向她,“是最近太累了吗?要不你先回去吧,夜巡我一个人也可以的。”

    “我不累。”她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和颤抖,眼中的悲哀几乎要流淌出来,“我只是……有些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吉田低下头,一截银光从胸中穿入,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她,像是无法理解现下的情状。

    “对不起,那天没有陪你去夜巡。”

    她的声音小到几乎是在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忏悔,握着刀的手不住地抖。

    “竹坂屋的牛肉丼我去吃过了,很好吃。”

    “遗书我也看了……你是笨蛋吗,写那么长……让我看了好久。”

    “对不起,我……”她的声音哽住,其余的话用眼泪连续下去。

    “明明阿月才是笨蛋吧,太长就别看了,反正都是些闲话。”

    吉田抓了抓头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却丝毫不在意。

    “下次记住,鬼的弱点是脖子。”

    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明亮温柔,温暖的掌心覆上她握着刀柄的手,慢慢将刀从胸口拔出来,轻声鼓励她。

    “出刀吧,阿月,这次砍准点。”

    如月般银白的冷光在夜色中转瞬即逝,春寒料峭的晚上,风冷得人发抖。

    她第一次觉得,挥刀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发吉田的刀[求求你了]

    第45章 用他无可奈何的束手就擒……

    富冈义勇赶到山顶的时候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银白色的刀光挥散了一个雾状的身影, 从还未消逝的轮廓中隐约能看见五官,是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月光沉沉地压下来,一寸寸临摹着那道纤细的身影, 风掠着山间的一切, 她垂下头, 像是在风中凝固成一座化石。

    他走上前两步,或许是脚步声惊动了她,她慢慢转过头来,在被风扬起的发丝间,她幽暗的眼中盛满了隽永深切的悲哀。

    “抱歉……”

    她的声线依旧平稳,低垂的眼睫却像垂死挣扎的蝴蝶般颤动不已, “……可以让我靠一下吗,我有点累。”

    若说猜不出刚才那道身影是谁,那绝对是谎言,富冈义勇沉默着没有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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