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窗在此刻恍如虚设,盖在身上一整晚的被子也感受不到任何温暖,被冻醒之后,眼皮因为没睡饱而拒绝睁开,床上的人无奈的吐出一小口气,又将头给蒙住了。
听着外面没什么动静,但冷硬的被窝实在煎熬,纪安缩着身子抖了抖,给自己起床做心里建设。
驿站依傍虎照山山脚,沿着小路走,不用很长时间就能到达安乐村,但温度却相差的如此之大。
“咚咚咚——”
敲门声充当一种另类的催促,纪安侧躺着只露出一双眼睛,呆愣又无奈的盯了门缝两秒。
“醒了醒了”他顶着稍稍有些哑声的嗓音,懒懒的回了门外的人一句。
屋内像是冷气的聚集地,纪安咬着牙套上衣服,却在推开门的后一瞬间感觉到了丝丝暖意。
冷暖掺杂,他打了个颤,向着昨晚煎药的地方附近走去。
沈烬早早就板正的坐在那了,看样子状态好了不少,唇色也显现了出来,这会正手捧着被热茶,望着地面发呆。
纪安想了想,月尘毒的毒素本就是为了让人的体温下降,所以现在这个温度,沈烬或许根本不会感觉到冷。
此事暂且不好再提,免得沈烬心里又多想些什么,倒是一旁正襟危坐,合着眼皮不知道在做什么的夙隗墨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像是假寐,那姿势一眼就能分辨是在很仔细的凝着神,织命在他头顶上缓缓的飘着,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和之前几次截然不同的稳重感,就连杪杪见状也无动于衷,安静的爬到某个地方晒太阳去了。
纪安走进,一呼一吸之间皆显谨慎。
和沈烬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纪安给他给了个眼色,无声的向他询问着这是什么情况。
沈烬眨眨眼,木着眸子缓缓摇头。
不过看着这么正经,应该……是在练什么功法吧?
纪安晃了晃头,不打算深究,在那圆桌的一边坐下,不做打扰。
夙隗墨的意识驱动着织命来到记忆虚境,在那里找到了他们之前所翻阅过的有关过往神鬼的记录的书,关于引骨的印象,就是从此而来。
可是从头翻到了尾,都确确实实没有关于引骨更为详细的记录。织命作为一条丝绢白绫都觉得自己筋骨泛酸,想要抗议,看着那书上画着的引骨张牙舞爪的样子,就更显得不耐烦。
它在半空中抖了抖,飞去杪杪晒太阳的地方逗它,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谁赢谁输。
而几乎是下一刻,原坐在凳子上合眼的夙隗墨也悠悠掀开眼皮,眉头不见舒展。
他静了两秒,最终是浅浅呼出一口气,不等纪安找着时机问他,便先一步开口:
“神鬼录里确实没有更多的关于引骨的记载”
纪安听着,心想,神鬼录应该就是昨天江燎向夙隗墨提的那本有关谁好好学谁没好好学的书,只不过刚才,这本书又被夙隗墨这个好学生重新翻了一遍。
他点点头,自觉分析的没错。
“那我们……”纪安缓缓拉着音调,想说些什么但是肚子空空,只好又回归于安静。
踏实喜欢金子,他们好歹能弄来,引骨喜欢食人魂肉,操控傀儡,他们总不能将活生生的人送到山里去。
眼见目前也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几人无声对坐,连叹息都不常听见了。
“呼——”
最后睁眼的江燎刚推开门,便对着不远处的无际天空发出一长串喟叹,他张开双臂申了个巨大的懒腰,一声哈欠打完后悠哉悠哉的扯着下衣摆朝着三人走进。
“一大早看你们三张苦脸,就算有好心情现在也没了”
江燎入座,把茶壶一把抱到了自己身前,提起来给自己倒水喝。
“不就是引骨吗……”
原本目的是为了开导这几个人,可这话一出,江燎反倒是率先顿了顿,倒了一半的茶水忽的停住,嘴巴也没了下文。
他努了努鼻子,自己都觉得可笑。
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情产生下意识迷茫恐惧,就算是整个百生虚都承认的墨师也不例外,不过他们总有一个既定不变的结果,就是无论神鬼,都有专门让其泯灭的唯一办法。
夙隗墨回想神鬼录里这样描述引骨:虎脑巨身,绿眼獠牙,踏步无声,傍魄魂活。
“踏步无声,傍魄魂活”
“傍魄魂活……”
纪安察觉到什么似的扭头看向夙隗墨,认真的锁紧眉头去听他宛若呢喃自语的声音,断断续续拼凑完整。
“你想到什么了是吗?”他等夙隗墨声音落下,才亮着眸子开口问道。
夙隗墨有些犹豫的摆了摆头,额前的发丝轻晃了两下,他垂下眼睑,淡淡开口:“神鬼录只是记载引骨依靠吸取人的魂魄和血肉而活,现下我们也只能从这一点上找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