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踏实(十一)
    梁溪镇,是踏实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的地方。

    他名字叫连元化,是这个镇子大家都知道的穷苦人家的孩子,但为人机灵勤快,镇上有些散工零活,大家也乐意去找他。

    那样的生活起码可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也算充实,连元化家里就剩一个娘,他娘也想在临终前看他能娶了媳妇,一辈子安稳。

    因为家里条件原因,没哪个人家愿意跟他谈婚论嫁,只有街坊邻居有个和他从小长大的女子,不嫌他家贫,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断断续续的几个关键片段从街上被零星的几人中带了出来,纪安的余光每注意到一人,眼前就会多一段画面。

    真正让连元化成为踏实的原因,是在十几年后,那些片段不再短小,也不再美满充盈,而是三人守着一间破败不堪、家徒四壁的屋子,情意冰冷。

    十几岁的女儿靠自己考上了临近京城边上的一个有名学校,本来是好事儿,应当大肆宣扬,可连元化听说一年的学费就要二两金的时候,他沉默了。

    “囝囝能上学了,不愁以后出息,咱们苦点算什么!”

    连氏虽然也知道家里艰难,但是能有机会走出去,她断然是再支持不过的。

    连元化不答,只是一味的叹气,他们这些年来所赚的钱出去吃喝根本不会有剩余,上哪里能有这二两金。

    距离正式入学只有不到两个月,连元化一晚没睡,睁着眼到天亮,一大早,他就去了妻子老家,绕了些功夫才终于扯到借钱的事上。

    家家户户且都是平民,连元化泼出去了面子,兜兜转转最后也才勉强凑够这二两金。

    但是他一年的收入却不足以还得起这二两金。

    浮光掠影般的丝丝画面闪闪而过,纪安站在原地,眉头却拧的很深。

    他仿佛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

    连元化觉得自己在镇子上抬不起头,没过一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开始舒适于乡镇上相较来说要次一等级的学堂,拿着能供得起的学费,坚持让孩子学上几年。

    那样的心理落差还有跟不上的时代落差让他有些惶恐,他回到家,又向妻子提了女儿上学的事。

    “囝囝又不像别家孩子,现在又不主张去远处求学,再说她一个女娃,哪里用得着……”

    连氏听了他这个话,当即怒了。

    争吵声不断,歇斯底里的声音夹杂着烦躁不堪的动作,不着寸缕的全部砸进纪安的心里。

    ──他猜对了。

    呼吸声越来越重,空气变得稀薄,纪安觉得有些喘不过来气,狠命的闭上了眼睛调整呼吸。

    “你怎么样?”夙隗墨张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纪安摇摇头,嘴上说着没事,但心里抑制不住的想逃。

    那样刺耳的声音源源不断,直到喊累了倦了,两人才停歇,谁也不理谁。

    半空中的虚幻景象缓缓退去,纪安这才觉得清净许多,但他们依然还在踏实的幻境中,一步没动。

    “还没结束呢?”纪安有些不耐烦。

    江燎撇了撇嘴:“应该是还没到关键的地方”

    话音刚落,原本街上的零星几人瞬间消失,摩肩接踵的人群将至,纪安不可思议的环视着这一切,察觉出这是个赌场。

    连元化几经路过这里,却都没有进去,终于,在和妻子吵完的第二天,他在此停驻。

    “赌坊?”纪安有些脊背发凉:“他要赌?”

    门口站着的连元化还是有些犹豫,转来转去神情复杂,最终静静地望了两秒赌坊的牌子,还是走了进去。

    那样声势浩大的场面连元化没见过,眼花缭乱的看完这桌看那桌,看着别人出手就是金子的潇洒作风,悄悄地把自己手上的几个铜板收了起来。

    来了两个大约是赌场伙计的人站在他面前,不着痕迹的上下打量他一眼,瞬间笑面相迎。

    那笑容里藏有奸诈,纪安能看出来,其余人能看出来,连元化一样也能看出来。

    下一刻,他就被领到靠里面的一间宽敞屋子。

    这里的人赌数的更大,人更多。

    一件押大押小的选择题,弄得在场氛围一会冰冷一会火热,连元化刚进来,身上就冒了一层薄汗。

    带他进来的伙计毫不掩饰的提醒他:

    “像你一样想来赢一把的人很多,但往往都失败了”他笑了笑,抬眼看向连元化,事不关己的问:“你拿什么当赌注啊”

    作为旁观者的纪安咬着嘴唇,心里默默祈祷了一遍又一遍,可结局已定,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

    他看着连元化有些讨好的说:“您看我哪里有用,我就拿什么当赌注”

    那伙计当他识趣的爽朗笑两声,奖赏一样的给了他一锭金子。

    他当时就想拿着钱离开。

    可赌坊有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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