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进到人多的地方，九幽钻进纪安的衣服里，靠着丝丝的挪动痕迹来给纪安提供方向。
骤的，九幽像是丧失灵魂一般脱离坠了下去，纪安感到脖子一重，他低头去看了眼毫无生气的九幽，不理解它此刻撂摊子不干是因为什么。
“它停了”纪安转头，对后面的两人说道。
四人停在当街正中央，身边是热闹繁华的市集，江燎左看看右看看，半条路走下来，已经花了不少钱，见人都站住，又一人塞了一个包子在手上。
“就这儿吗？”江燎问。
“感觉不太对，如果是的话，九幽是缓缓沉睡，肯定不是嘎巴一下让自己坠下去”纪安疑惑分析。
“等等！”夙隗墨突然出声。
江燎一口将半个包子塞进嘴里，盯着夙隗墨看。
“钱”夙隗墨转头，言简意赅的提醒。
纪安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是空的，身边的沈烬见状，也去掏自己的兜，同样空空如也，随后像是看救星一样看向手中的那个孤零零的包子。
江燎惊呼：“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吃饱了”
夙隗墨向四周看了看，说：“是踏实”
纪安不解：“踏实是……什么？”
“是穷鬼”沈烬补充。
踏实是因穷而死，所以对金钱的渴望胜过一切，只要路过的那转瞬间，就能悄无声息的卷走身上所带的任何值钱的东西，不只是钱。
阒然中，四人里竟没人发现他。
气愤和颓丧一时之间展开在各个脸上，摊贩的叫卖声乐此不疲的吆喝着，纪安环视一圈，默默地咬了口包子，心想分几天吃能保证不变质，不饿死。
最棘手的已经不是那个踏实了，一想到接下来睡觉都要饿着肚子，纪安就泄了气，当前，还是挣钱比较重要。
夙隗墨视线淡淡撇过几人，将手上的包子抛给了江燎，被稳接住。
他说：“走吧”
纪安瞪大眼睛，眉头短暂的聚拢又上挑，在夙隗墨动身的下一秒，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自觉的跟着走了。
不愧是全书担当啊，变成穷光蛋了还能波澜不惊，一副满世界都是他的底牌的样子。
和在公司的时候简直没差。
抛去对顶头上司最原始的逃避本能，纪安咽了咽自己的口水，对小说世界里的夙隗墨有种可以用星星眼形容的小崇拜。
对，只是‘小’崇拜，只有那么一丢丢而已。
纪安自我安慰。
“我们现在要去哪？”他问。
“香暖阁”
同样作为百生榜前五，香暖阁是唯一一个由全女子组成的组织，女人、女鬼、甚至小孩儿，在几年前，香暖阁阁主开设香暖阁后，宣告百生女子，皆能来投靠香暖阁，只要心地善良，就没有什么所不能容纳的。
作为一个由人孤掌起阁的香暖之地，却秉持着只有鬼界才执妄的那句“不问来路，不问归途”。
但只要在百生榜上，就要遵守百生榜所规定的准则。
四海皆为百生，四海皆有人鬼。
所以百生虚内，只要以投靠为理由所进入的其他在榜百生，阁主或者楼主都要尽地主之谊。
从他们踏入地界的那一刻开始，香暖阁的阁主便会收到消息，出不出面，都凭阁主自己意愿。
夙隗墨顺着人流，带着几人最后停在香暖阁大门口。
那是纪安目前见过的最繁华的楼，和天地界那栋荒废的，四门敞开的根本没有对比性，楼体上长满了各式各样的花，枝茎下爬连接到地上，外面看就像是在一棵庞大无比的树里开凿出了精巧的洞那样，震撼程度不可言说。
一层是酒馆，聚满了慕名想要一睹香暖阁芳华的男人，毫无防备心的被香暖阁专属的烈酒灌醉，借着酒劲又开始大放厥词想要亲自见香暖阁阁主栾玲，被毫不留情的从正门丢了出来。
四人侧身，侥幸躲过。
一身淡雅裙装的女人笑面站在门口，如果忽略她刚才扔人的动作，纪安会以为她是来迎接客人的。
“什么风，能吹来你们轩香苑、暗幽楼、锻月阁这么多人？不会是──”那女人故作惊讶的将四指抬至唇边，掩住半张脸，看着并不像是真的在害怕：“不会是要把我们香暖阁也一窝端了吧！”
“诶呦，这可怎么办才好……”女人抬眼想了想：“我们这里可都是手无寸铁的妇孺，你们怎么会下得去手呢”
她又爽朗的笑了两声，直到──
“好了，小婷，把他们带上来”
从远处传来一道声音，像陈年古琴，绵长，松沉。
被叫的人终于停住，侧身，眼睫垂着，脸上恢复淡漠，无一丝笑容，睥睨的盯着他们，让出一条小小的空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