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背后,何旭默默蹙紧了眉头。
对待萧楚瑜,凌无非且存一丝良善,直到最后一刻才拔剑出鞘。而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姐,竟是如此决绝。
何况他还清楚知道,江澜身手与他如今相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
寒芒呼啸而出,青冥当空,如燕过也。
江澜此前被齐羽囚禁暗室多日,得分舵弟兄以命相换,方逃出生天,而今听闻天下大变,旧人转性投靠奸邪,心痛不已,却没有任何法子。
明知此行必死,竟也硬要来此,以卵击石。
旁观人等静观此战,也俱不说话。谁都看得出来,凌无非手中剑势,招招式式,都暗藏杀意。有的猜测,他是被这女子打压过久,心中已有愤懑,又有人觉得,他本就是心狠手辣之辈,为清路障,亲缘情缘尽可断绝。
江澜战意虽无减退,脸色却越来越凄凉。
有人白头如新,有人倾盖如故。
有人多年相伴,却生隔阂,分道扬镳,一拍两散。
有人素不相识,却愿两肋插刀,舍命陪君子。
人说交契无老少,论交不必先同调。可这师姐弟二人,分明情谊深厚,却还是阴差阳错,走到如今这般,非得斗个你死我活的境地。
江澜连受凌无非数招,不敌倒地。
他的最后一剑,直指她眉心,去势无悔。
一双眼底,亦有无穷杀意。
“差不多可以了。”薛良玉忽然开口。
啸月光影,随此声落倏然而止。此时此刻。剑尖已然划破江澜眉心油皮,渗出一滴鲜血,顺着鼻梁滑至人中。
她眼中无惧,却有无尽的失望。
凌无非却似对此毫不在意,不紧不慢收回剑势,朝她伸出右手,似是想扶她起身,却笑得分外油滑。
“滚。”江澜闷声道。
凌无非淡淡一笑,将手收回。一声长叹不敢流露,只得敛于心下。
他心中之苦,又有谁能明了?
“江姑娘,”薛良玉走上前来,对江澜一拱手道,“薛某人虽与白云楼少有往来,但闻贵派生变,于心难忍。若是江姑娘不嫌弃,薛某愿意助你,重夺掌门人之位。”
“你?”江澜嗤笑一声,“我怕高攀不起。”
凌无非冷眼听着这话,心下不自觉替她捏一把汗。
薛良玉嘴上说得好听,把江澜安置在山居中养伤,还派了人来保护她,实则却是将她软禁。
江澜哪里受得了这些,只恨不得和他拼个你死我活,早点分出胜负,一了百了。于是夜里,她假装熄灯睡着后,又自己爬了起来,摸黑到了门前,正待开门,却听得门外传来几声闷响。
她愣了愣,拉开房门一看,竟瞧见萧楚瑜站在门外。
“来不及了,他们看见我了。”萧楚瑜叹了口气,道,“赶紧走吧。”
“不……那你……”江澜愣了愣,握紧腰间佩剑,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路上再同你慢慢说。”萧楚瑜顾不得男女之别,一把拉过她的胳膊拽出房门,还没跑出多远,便听得背后传来凌无非的声音:“别走反了,那条路上都是人,你们还想跑哪去?”
江澜大惊回头,想也不想直接拔剑出鞘,指向凌无非,道:“你待如何。”
凌无非不言,只是看了看萧楚瑜,眼中警惕之色渐渐褪去,长舒一口气,道:“原来你真是装的。”
“你想说什么?”萧楚瑜眼中流露戒备。
凌无非指指身后一条小径,道:“那边有条路,直通山下,趁着薛良玉还没发现,赶紧走。”
江澜彻底傻了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萧楚瑜,费了老大劲才捋清思绪,慢吞吞转向凌无非,道:“等会儿……你要放我们走?”
“我要想拦着你,还用得着同你说这些废话吗?”
江澜闻言一怔:“那……星遥她……”
“她没事,你也别废话了,快走吧。”凌无非眼见下一波巡视之人又要到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硬是将二人拽去小径前,道,“我要是伤了你,师父也绝不可能放过我。什么都别问了,赶紧走!”说着,伸手在二人身后推了一把,便要转身离开。
江澜忍不住回头:“哎,你……”
“先别急着谢我,”凌无非头也不回道,“还得借你名头办件事,到时别怨我栽赃就行。”
言罢,已然疾纵而去。
浓墨般的夜,被湿糊了一般,朦朦胧胧的月,晕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一夜之间,江澜、萧楚瑜,连同齐羽同时失踪,薛良玉听闻之后,脸色当场便青了。
英雄会后,仍有些琐事需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