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玩意?”中年人瞥了他一眼,道,“你这人真是古怪,别是蓬莱岛来的吧?”
“啊?对。”凌无非愣了一瞬,又飞快反应过来,“我们……昨日还在蓬莱岛,突然就……”
“出不去了。”中年人盛好高汤,将汤饼端给客人,又回转而来,对二人说道,“那白菰村的人,便都是从蓬莱到这来的,都多少年的事了……”
“您说,白菰村的人,同我们一样,都从蓬莱而来?”沈星遥眉心微蹙,“那的人很多吗?”
“不记得了,起初好像也就十几二十人。后来村子大了,人也就多了,有些我们这的人嫁过去,他们那儿的人嫁过来,慢慢就成了现在这样。”中年人说道,“你们要是想知道该怎么出去,不如去镇东头,找找胡大原家的媳妇,她就是从白菰村嫁过来的。不知怎的,那里嫁来的女人命都不长,也就她还活着了。”说着,便继续忙碌着煮汤饼,不再抬头说话。
“多谢您了。”沈星遥道了声谢,便即拉着凌无非走开,到了一旁无人处,方小声问道,“你怎么像傻了一样?”
“你到底是……怎么能够做到平心静气接受这些事的?”凌无非只觉难以置信,两只手也跟着比划起来,对她问道,“漂浮在山顶的城镇、结界、幻境,还有天人和星槎……这些都是志怪传奇里的逸闻,就不该出现在我们眼前。你难道就不怕过一会儿从山里蹦出个妖怪吗?”
“真要是有妖怪,我也打不过呀。”沈星遥盈盈一笑,分外平静,“反正我下山来,就是想体会一些从前不曾经历过的见闻。自在南诏走了一趟以后,诸如此类的事,我已经不觉得奇怪了。”
“我只知道‘子不语,怪,力,乱,神’。”凌无非阖目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总之不管怎么样,所谓结界一说,我到现在都不信。”
“从前我还一直觉得,你的想法通达跳脱,不拘泥于世俗。如今看来,怎么反倒变得古板了?”沈星遥不解道。
“是我古板吗?”凌无非指天问道,“好姐姐,我们就是两个凡人,难道真敢同天斗法?这不是活腻了吗?”
“可我们已经走到这了,回又回不去,除了继续打听线索,还有什么办法?”沈星遥反问他道。
凌无非闻言,一时语塞,只得紧紧闭上了嘴。
“乖啦。”沈星遥拉过他的胳膊,在他手背上来回抚摸了一阵,像是哄小猫似的,柔声说道,“跟着姐姐走,姐姐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就算真的走不了,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生活下去,也没什么不好啊。”
凌无非被她这么一通“安慰”,欲言又止,只能不情不愿被她拉着走开。
沈星遥自听了那汤饼铺掌柜的话,对探秘此间的兴趣不减反增。凌无非却与她不同,心下始终怀着沉重的负担,只觉得下一刻便会有个真的山精鬼怪从路边蹿出来,一口将他二人给吞下去。
那位叫做胡大原的人家,住的屋子是座二层高的小竹楼,正门开在二层。到了屋外,凌无非愣是挣脱了沈星遥的手,远远站在楼下,打死都不肯走上楼梯。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沈星遥站在楼梯间,回头笑着戏谑他道,“这还没遇见大难呢,你就打算和我各奔前程了?”
凌无非一言不发,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比她所立之处,低几级的台阶上,抱着她腰身,轻轻摇晃,又像无奈,又像撒娇似的说道:“我们能不能……”
“什么?”沈星遥笑问。
凌无非咬牙不言,眉头紧锁,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小声道了句:“算了死就死吧。”言罢,便拉过她的手,低头走上楼梯,敲响了二楼的门。
“谁呀?”屋内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随后,竹门便从里边拉开。
看见门扇翕动,凌无非立刻拥着沈星遥往后退了一步。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汉,把竹门拉开一半,探出一个脑袋,上下打量一番二人,方才问道:“你们谁呀?”
“是这样的,大叔。”沈星遥双手合握,堆起笑脸,朝那老汉问道,“我们是蓬莱人,在附近迷了路,不知怎的就到了这来,请问……”
“哦,我知道了,”老汉指着二人道,“一定是有谁同你们说了,我媳妇是从白菰村嫁过来的吧?”
沈星遥仍旧赔着笑脸,道“其实我们是想……”
“哎呀,不知道不知道。”老汉一面摆手,一面便要把门关上,“你们找别人去,别在这吵我……”
“可是大叔,您好歹告诉我们白菰村在……”沈星遥话未说完,眼前的竹门便已被重重关上,发出“嘭”的一声响。等她反应过来,再伸手叩门,却怎么也听不到回应了。
沈星遥看着那道门,静静想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仍旧有些发懵的凌无非,不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