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店里的伙计送来温水又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习武之人,常有跌打损伤,对待急症都懂得些应急之法。
沈星遥始终高烧不退,作为她身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凌无非也不能干坐着,只能解开她身上衣物,替她擦身降温。他一直照顾着她,衣不解带,从白天到黑夜,又从夜里守到天明,始终都未合眼,直至翌日晌午,终于煎熬不过,靠着床头昏昏睡去。
他脑中绷着一根弦,到了梦里也仍旧惦记着沈星遥的病,是以未睡多久又猛然惊醒,然而一睁开眼,却见沈星遥已坐起身来,面无表情盯着墙边的窗,似在发呆。
“醒了?”凌无非赶忙起身,伸手摸她额头,察觉温度恢复如常,方松了口气。
沈星遥一言不发,默默穿好衣裳,扶着床沿,赤足下地走到桌旁,看着搁在桌角的玉尘宝刀,沉默良久,忽然开口:“你想不想过回从前的日子?”
她话音缥缈,语调轻飘飘的,极不真实。
“怎么突然问这个?”凌无非眉心一紧,隐隐觉出不妙。
“倘若,无需再向世人证明我的清白……倘若我从未存在过,你还想不想做回从前的自己?”沈星遥眼色空惘,仿佛在很吃力地思索着何事。
“你想说什么?”凌无非起身朝她走去。
沈星遥一言不发,忽然抽出玉尘,回身指向他喉心。
凌无非只得停下脚步,静静望着她,眼中尽是疑惑。
“从前,我一直都想找出足够的证据,证明我娘的清白。”沈星遥黯然道,“可我现在却发现,这些事都毫无意义。”
凌无非一言不发,只是安安静静听她说话。
“她耗尽一生,舍弃一切,只为铲除魔道,解救那些被诱拐囚禁的男男女女。可那些从中占尽好处,自称英雄侠士之人,都是怎么对待她的?”
沈星遥说着,唇角不自觉发出抽搐:“如今他已被人所害,我颠沛流离,辗转天涯,难道只是为了找回证据,兴高采烈地同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为伍,曲意逢迎,就这么过一辈子吗?”沈星遥所言,字字犹在泣血,听得凌无非心下震荡,感慨不已。
“所以,你觉得我从前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吗?”凌无非认真问道。
沈星遥摇了摇头,道:“我从没这么想过……我只是累了,不想再为了这些所谓正道之士几句无关痛痒的好话,徒劳奔波。他们不配!这些人逼死我母亲,个个都有滔天之罪,哪一个不是我的仇人?”
她咬紧牙根,心下刺痛不已,沉默良久,方道:“只要能够报仇,我宁可认下这妖女之名……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与他们死磕到底……”
说着这话,她的唇瓣发出微微颤抖,话音忽然柔和了许多:“可你不一样……你背负的太多,不止是为了自己而活,你所担的,不仅是‘惊风剑’这名号,也是钧天阁白氏一门,如今存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我已坐实妖女之名……你若继续在我身边,也会背负一世骂名……既是如此,倒不如早些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凌无非心平气和听完她的话,眼底全无波澜。
他叹了口气,直视她双目,一字一句问道:“所以,你阻止我杀卫椼,却打算自己走上这条路?”
沈星遥一动不动,什么话也没说。
“好,”凌无非一点头,道,“你要做妖女,要与各大门派、江湖正道为敌,摆在你眼前就有一条路。”
说着,他指指自己心口,沉敛眸光,泰然说道:“凌某承惊风剑之名,自小便在江湖闯荡,江南一代英豪,皆知我姓名。你要成魔,现在就可以杀了我,保你不费吹灰之力,立刻成为武林公敌。任谁提起你的名字,都要胆战心惊,却又恨不得杀之后快。”
沈星遥闻言,眉心倏地蹙紧。
“你连对我都下不了手,还怎么做这妖女?”凌无非唇角微挑,两指捏着她手中刀锋,移向胸前,正对心口处,眼中全无惧色,一步步朝她靠近。
沈星遥见此情形,下意识往后退开,直至墙边。
“沈女侠既已决心遁入邪魔外道,首先要做的,就是断情绝欲,杀了我,刚刚好。”凌无非道,“若是连这也做不到,往后只怕难成大事。”
到这一刻,玉尘刀尖与他胸口之距不过毫厘,只消再往前一步便会刺入胸中。
沈星遥见他仍无退意,抬腿还要往前,心下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震颤,当即将刀扔开,还未站稳脚步,便被他一把拥入怀中。
她极力挣扎。他却丝毫不肯放手,反而越拥越紧。
沈星遥张了张口,方才还坚如冷铁的心,忽地便软了下来,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弱。
凌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