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积水愈深,心口受到压迫,凌无非的内伤也再一次发作起来。沈星遥见状,也不多说,直接塞了两颗护心丹在他口中。然而她刚刚收起伤药,便听得洞外雷声大作,雨声也变得越发急密。
雨水加速灌入洞中,不一会儿便没过了二人头顶。凌无非索性扔了火折,在地洞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双手怀抱沈星遥浮上水面。
沈星遥伏在他怀中,大张开口喘息片刻,忽然像是想起何事,拉过他的手探了探温度,道:“你的手好凉。”
“无妨。”凌无非将她拥在怀中,感受到她加快的心跳,在她耳边柔声道,“是水太凉了。”
沈星遥缓缓摇头,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轻声道:“我忽然怕了。”
“别担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你有事。”凌无非道。
“我不是怕这个……”沈星遥黯然道,“我是怕……怕我到这世上,不过白走一遭,该做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完……害怕与你只剩下最后这几个时辰……我还没为我娘洗雪沉冤,还没看遍这大好河山……还没与你好好相守……”话到此处,鼻尖愈觉酸楚,语调也多了一丝哭腔。
凌无非紧紧将她拥在怀中,额头相贴,虽处在伸手不见五指之境,却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给予仅有的一丝温暖。
“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我们一定可以离开这里……”凌无非说这话时,心里没有丝毫底气,话音隐隐发出颤抖,却只能极力压抑着恐慌,伸手向上摸索。
“凌无非……”沈星遥沉默许久,忽然开口道,“你说这世上,善恶真的各有报应吗?”
“星遥……”
“我娘她们做了那么多,却只能含恨而终,如今我们也……王霆钧与燕霜行恶事做尽,却无丝毫报应。你不是说,李成洲去拦住她了吗?可追来的时候,却只有她一个人,你说会不会……”
“星遥,你别胡思乱想。”凌无非连忙放下摸索出路的手,抚在她头顶,尽力安抚她的情绪。
“我到山下走这一遭,除了你们几个,几乎没有见过一个名符其实的侠士,即便是有,也没一个能有好结果……”沈星遥语气之中,隐含怅恨,“你说,是不是这世道就是如此?忠义良知,又被置于何地?我娘当年拼命救下的,又是些怎样的人?他们可知道感恩,可知这世上尚有仁义,若是不知,她的牺牲又有何意义?舍弃一身前途清誉,又哪里值得……”
凌无非听罢,不禁沉默,心下百感交集,不知如何回答她的话。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我与你一般年纪,对待许多问题,所想也未必透彻。但我想这世上,未必就是恶人当道,只是人心本就难测,良善之人易欺,总要吃够了亏才知道还击。这世上不是没有恶报,只是未到时辰罢了。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要尽力活下去,不能轻易放弃生机,让他们如愿以偿,不是吗?”
说着,他便一手拥着沈星遥,一手摸向洞壁。他的掌心触及岩上青苔,只觉源源不断的水流覆过手背,不住拥入洞中,心下隐隐又对逃出此处多了一丝期望。
沈星遥听了他的话,不禁陷入沉思,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得他又一次咳嗽起来,还不及问询伤势,便觉颈上溅落一丝暖流,伸手一摸,嗅在鼻尖,尽是血腥气息。
“你又吐血了……”沈星遥的心悬了起来,忽然耳朵一动,只觉四周水流声变得轻了许多,然而伸手摸到洞壁,却感受到水势越发汹涌,不禁喜道,“我们应当已经快到洞口了。”说着这话,便奋力伸手向上触摸,不一会儿,之间便已到湿滑的岩石边缘。
“到了!”沈星遥静心调息,调动气息聚于右手掌心,奋力向上一拍,只听得洞外雷声涌动,似天公怒啸,心下不由一紧,再次凝聚掌力,全力拍出。
恰逢此时,洞外传来一声雷响,似是闪电落在附近,不知击中何物。沈星遥隐约感到所拥之人气息渐弱,显已力竭,便即屏息凝神,再次向上拍出一掌。
但闻一声巨响,岩石应声碎裂,边角崩开碎片,大半块破碎的岩石也朝洞中落了下来。她不及出声提醒,只能将凌无非向水下猛力一推,自己也随之沉了下去。
电光闪过,照亮地洞上空,透过浑浊的水光,凌无非依稀看见一块巨石落入水中,砸中沈星遥后背,少女应声呕血,泥水随之灌入口中,身子也不受控制向下沉去。
凌无非大惊失色,本能张口欲呼,却呛了一大口水。他顾不得多想,当即奋力游上前去,拥着沈星遥浮上水面。此刻仍是黑夜,洞中水面已与地面齐平,他抱着沈星遥,艰难爬出洞口,回到平地,再低头望向怀中人,却见她已是昏迷不醒。
凌无非颤抖着伸手在她鼻尖试探,确认还有气息之后,立刻从她怀中翻出护心丹,然而此刻的沈星遥,深陷昏迷之中,双唇紧闭,哪还咽得下去?凌无非无奈,只得以口相就,将丹药喂入她口中,将她打横抱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