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拘礼。老夫当年,其实并不曾见过你母亲,只是杨兄待她情厚,我从旁听闻,也实在歆羡。”
“只是……母亲早在多年前,便已撒手人寰了。”沈兰瑛想起悲伤往事,一时凄然。江澜在一旁,听完这一番话,愈感惊奇:“是突然之间,怎么突然成了旧相识?老弟——你也知道?”
凌无非见她望来,只摇了摇头:“巧合罢了。”
“宿命相连,原是天意使然。”秦秋寒道,“我即刻便写文书,交于你等前去昆仑。只是有一点,你等须得记住。”
“既以鸣风堂之名,便要尽力避免与洛掌门起冲突,更不可肆意伤人,听明白了吗?”
“那是自然。”江澜抢先答道。
秦秋寒复望一眼凌无非,抚须长叹一声:“如今我倒真想见见那位小沈姑娘,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我的好徒儿如此执迷。”言罢,神情却突然变得凝重起来。
他忽地便想起二十几年前的一幕。那日,他与凌皓风、江毓,还有另一位也曾在江湖中闯下侠名的杨少寰,在秦淮河畔相聚畅饮,期间杨少寰兴致勃勃提起,说是自己在不久前遇见了一位姑娘。
几人闻之兴起,纷纷问他,那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令他如此心驰神往。
杨少寰却只说了四个字——见之忘俗。
“见之忘俗。”听完秦秋寒的话,凌无非忽然说道。
作者留言:
“见之忘俗”出自《红楼梦》,我实在找不到替代词,架空小说,多多包涵。
第26章 . 雪山来客(二)
昆仑山里终年覆雪, 山顶冻土,更有数尺之厚。
琼山派后院深处,一道铁门高高耸立, 直穿云底, 后方三面冰冷的石墙, 圈禁出一方狭小的天地。这便是所谓的“禁地”。
沈星遥跪坐其中,手里拿着一块石头, 在墙面刻画出一个个小人,小人所用招式, 一个个连贯起来, 便是一套完整的剑谱。
琼山派武学多且繁杂,各位长老与镇殿使所擅之处, 都各有不同。
苏棠音内功深厚, 拳、掌功夫甚至在于洛寒衣之上;明玉殿李相容则擅使飞刀, 指力惊人;顾晴熹与沈月君一般,擅长使剑, 然而自沈月君去后, 便几乎不曾动用过此兵器。
至于沧海殿镇殿使温忆游,此人仿佛一直活在传说之中,许多年前便已外出云游,殿内事物, 多由掌门代为照管。因而有此先例, 二十余年前。沈月君亦携同门, 下山周游, 眼前这套剑谱, 便是她此行所带回来的。
可惜沈月君英年早逝, 长女兰瑛性情又过于柔和, 与这套刚烈的剑法极不匹配,以至于沈星遥跟着姐姐一路研习此剑谱,也学得磕磕巴巴,始终不得其法。而今被关在此处,刚好静下心来,用心研学。
禁地昏暗,昼夜难辨,沈星遥也不知在当中度过了多少时日,粗略算来,也有数月之久。这日以指代剑演练过剑谱,忽觉倦了,便靠在墙边休息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梦里的光焕发出生机怏然的色彩,有叽叽喳喳的鸟儿,漫山遍野的桃花,春风秋雨,夏月冬霜。
恍惚之间,她仿佛置身水中,眼前忽地游过一条身形巨大,通体漆黑的怪鱼。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小遥!”
沈星遥一个激灵,当即惊醒,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便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小遥!小遥你还在里边吗?”
“姐姐?”她当即起身,奔至大铁门前,听着沈兰瑛急切的声音,疑惑问道,“你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救你出去!”沈兰瑛道,“可我找不到钥匙,听旁人说,似乎是由掌门随身携带。你那日来时,可曾留意过?”
沈星遥不禁摇头,却忘了门外的人并看不见:“我……一直有些心事,尚未明了,不曾留意于此。”
眼前冰冷的铁门,外边已然覆上一层薄雪,伸指触及,立觉寒凉。沈星遥背手抚过,回想三载历练,不觉苦笑:“你还是回去吧,这里太冷了。到底是我一人之过,不便连累了你。”
“哪来连累不连累的?你我姐妹二人本是一体,不论有何责罚,都当一同承担才是。”
“你别胡来!”沈星遥连忙喝止,“我在这里没什么不好,掌门待你不差,又何故为我忤逆了她?更何况……”
“小妹,”沈兰瑛的话音忽然沉了几分,隔着厚重的铁门,清晰传入她耳中,“你可知我为何今日才来?”
沈星遥闻言,眉心一动。
“你要相信我,最迟不过明日,定会有人救你出去——”
她下山走了一趟金陵,此番来回,自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只是到底是她请来的外人,今早上山途中,凌无非无江澜二人与她合计,只觉她日后仍在山中长居,不便太过直接顶撞掌门,是以分头行事,这才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