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过往
    八月末,江景眠飞往了美国。

    他刚下飞机,天空就下起了像雾似的雨。

    雨点先飘到车窗上,随后又缓缓下落在玻璃上留下歪七倒八的水痕。

    江景眠侧头看着模糊的世界,眉眼之间透着一股冷漠。

    一个小时后,汽车开到了JN资本的总部。

    车一到,站在门外的大叔立马举着伞跑过来帮江景眠开门。来的人是个ABC,因此跟他说的是中文。

    黑伞举过江景眠的头顶。

    ABC温声道:“江总,Theodore和其他合伙人在a2601等您。”

    江景眠点点头,问他:“”这段时间,我父母总共来公司闹了几次。”

    “五次。”ABC回复补充道,“江总你放心,公司并没有实际的名誉以及财产损伤,因为您弟弟第一时间把你父母带回去了。”

    “我弟?”江景眠走进了公司大楼,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明事理了。”

    ABC没有说话,只是和江景眠一起走向电梯口。

    电梯运行到26楼才停下,江景眠走出电梯,遇见的人都笑着跟用英文问好。

    江景眠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等到了会议室,他遇见的人脸色都变了,看向他的视线里都带着一丝质疑。

    “Ethan,好久不见。”Theodore走过来拥抱他。

    江景眠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用英文说道:“好久不见。”

    Theodere是个美国白人,28岁,长得很单纯,感情方面却极为错综复杂。

    thedore侧着脸,轻声对他说:“靠你了,这些老油条什么风险都不想冒,我一个都劝不动。”

    theodore和他都是jn资本的高级执行合伙人,只不他现在负责中国业务,theodore负责欧美业务。

    江景眠这次回来,是想战略并购印度的westB,借助其在印度市场的深厚资源和团队,快速扩大在南亚的投资版图,提升本土化运营能力。

    但总部的其他合伙人并不太愿意冒这个风险,其一是因为江景眠之前投的医疗项目没回本,其二是他们想继续开拓欧洲市场。

    江景眠抽出怀抱,看着会议室里坐着的人,微笑道:

    “我知道大家对我的最近决策有些不理解,但你们不得不承认,江景眠将手撑在桌子上,眼神从漫不经心变成了笃定的自信。

    我投的项目没有一个让你们亏了钱。不。”

    *

    说服完公司那群只想低付出高回报的人,纽约已经渐入黄昏。

    江景眠走出公司大楼,眼底泛起淡淡的疲惫。

    他靠在车里将头环绕一圈,想要释放脖子的酸痛。

    闭着眼,眼皮像风吹窗户纸一样轻轻浮动。

    这几天的夜里,他都没怎么睡好。

    不是因为公司的人和业务有多难应对,而是他不想到见到一些人。

    司机看着江景眠仰头靠在车上,默默将车里的温度调高。

    适宜的温度让江景眠昏昏欲睡。

    他本想撑开眼试着抵抗汹涌的睡意,但终究敌不过自然的生理反应。

    他一睡着,撕咬他生命的猛兽就来了。

    江景眠又梦见了十几年前的他。

    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到山里去了,买他的人是一家农户,因为还没有生孩子,对他还算可以。

    过了三四年,农户的第一任老婆死了,新娶的妻子很快怀上了他的孩子。

    有了自己的孩子,那家人就没有继续养他的理由了。他们想像退商品一样把江景眠退掉,结果当然没能如他们的愿,拐卖他的人又不是傻子。

    从那以后,江景眠在他们家就变成了一个刺眼的存在。他们一看见他,心里就不舒服,越想越觉得自己亏大了,留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孩在家里,不相当于当冤大头吗?

    所以后来,他们不允许江景眠上学,也不准他跟别家的小孩玩。每天喊他跟着家里的大人去种田摆摊。好像只有看着他劳累,看他难受,看他在地里摇摇欲坠,扎在他们心中的刺才会稍微松动一小下。

    夏天,江景眠背着比他身体大两倍的背篓穿梭在玉米地里,一躺又一趟地往返,一趟又一趟蹲起,站直,弯腰往前走。

    南方的夏季很可怕,那种热是能把人烧死的热。

    有天气温飙升到了四十五度,世界变成了层层波浪,脚下的地不断冒着白烟。

    正在田里收水稻的他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双眼泛黑。随后便无意识地倒了下去,头重重地砸相开裂的田埂。

    那家人跑过来看着躺在田里的他,满心欢喜以为他热死了。

    结果一摸,还有呼吸。

    嘴角挂着的笑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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