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子皋认真看着她。眼前人依旧眉目如画,脸蛋光洁的如鲜嫩的荔枝,比之刚成亲那时,似乎时光也未叫她生出什么变化。
忍不住轻掐了掐她的脸蛋,“四年多了——”
一双好看的眉蹙了起来,清回嗔怪他:“一会儿将我的妆弄花了。”
傅子皋笑了,假借给她揉揉,又故意在她颊上抿。
清回去拍他的手,丝毫不惜着自己力气。
傅子皋用另一只手把她捉住,“看人家桂儿待善元多好,娘子也不心疼我。”
常嬷嬷与朱嬷嬷回来寻他们了,“诶呦,姑爷姑娘呦,前院儿宴席早便摆好了,就待你们过去好开宴呢,还等什么呢?”
清回“噗嗤”一笑,睨了傅子皋一眼,挽着常嬷嬷的臂,蹦蹦跳跳走了。
傅子皋跟在后头,笑着摇头。怎么觉着自家娘子这颗心,时时仍旧还如少女一般,只有自己一人变沉稳了似的。
……
日子便一日日的过。都说“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清回这不怎么用得着操心的人,却还是身段苗条,丝毫未见富态了。
日头西落时分,清回携着桂儿从外头逛铺子回来。如今桂儿做了娘子,住的屋子离清回远了些,清回自然也不叫她如从前一般,晚上伺候了。
将从孙家铺子买回的渴水交代给后厨嬷嬷,叫他们晚膳时上,清回便回了屋中。傅子皋还未回来,她闲来无事,如往常一般去了书房中。
却见朱嬷嬷正急急理着一物,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清回奇怪地问她:“嬷嬷,怎么了?”
朱嬷嬷立时摇头,道:“无事……无事。”
清回好奇心起,几步走近,低下头去。原来是朱嬷嬷将摞在一起的家书打散了,正在急急收捡。
“这些书信摞在书架子最高处,被我不小心碰倒了,这才散到地上。”
清回点点头,“又没将书信弄失,嬷嬷无需紧张。”看着朱嬷嬷收拾书信,却忽然“咦”了一声。
“这几封家书我还未看过……嬷嬷先放在此处罢,过会儿我看过再来理。”
朱嬷嬷“欸”一声,退下去了。
清回拿着一摞子书信,坐回书桌旁。心中想着,是许久未看见婆母家书了,什么时候递来的,傅子皋竟忘了给自己看。
拿起最新一个,拆开信封,细细读去。照例是洛阳家中的琐碎日常,清回笑着看着,却忽然神色一变。
“……只是丧期已过一年,为何迟迟没有孕信?找郎中看过否?日日调养否……儿乃长房,身负开枝重任,你与阿回成亲已四年有余……若是实在无孕,儿该当考虑添家室,致致仍旧云英未嫁……”
手中信被攥出褶皱,又松开,清回将另一封信打开。
依旧是催促他们生子……没被自己看到的那几封信,无一例外。将信摊在桌上,清回急急喘息,紧蹙着眉头。怪不得傅子皋要把信放得那么高,怪不得不叫自己看!
可不叫自己看有什么用?婆母那头催的那样急,难不成他能一直在中间扛着瞒着?若自己一辈子无孕,他难道能担着一辈子?!
一辈子无孕……清回缩了下肩。生子稳固地位,是未出嫁姑娘也知晓的事。若是正妻数年无所出,夫家纳妾……也是理所应当的。若真到了那日,即便是父亲,也无法为自己出头寻理的。且就如婆母所言,傅子皋是长房嫡子,担着延续傅家香火的责任。若自己一生无子……难不成真叫他膝下空着一辈子?
清回摇了摇头,脑子中乱得很。
“娘子——”熟悉的声音,是熟悉的人回来了。
清回抬起头去,却见眼前人一愣,喃喃问她道:“娘子怎么了?”
怎么了?清回摸了把自己面上,竟是一手的泪痕。
傅子皋走上前,看到了书桌上散落的信,怔了怔,一时也便懂了。一把将满面茫然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娘子不要往心里去。”
清回将泪痕蹭到他衣衫上,半晌不言语。
傅子皋松了些手上力道,低下头看她,将她眼角残着的泪珠抹下。
清回躲开他的手,半低着头,不想理他。
傅子皋无声一叹,“有没有子嗣,又有什么要紧的。”
清回一愣,抬起头看他。
“娘子不信?”傅子皋竟还笑了,继续在她眼角抿。
清回点头,子嗣……怎么可能不重要的,“骗人。”宽慰她罢了。
傅子皋竟然也点了点头,似是认同了刚刚清回的话。
清回睁大眼睛,“你承认了是在骗人了?”
傅子皋又点头,“子嗣并非不要紧,而是要看与什么比较。与阿回是我娘子这件事比起来,它是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