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晏父的园子,只见庭中立着几个家丁,手中皆持着棍子。清回心下一凛,这般便是要严审,父亲想来已是大怒了。
顺着抄手游廊绕过院子,清回迈进门槛,向着主座坐着的人福了福身子。
晏父摆摆手,示意她进来。
清回不动声色环视屋中,只见地下正跪着个丫鬟,一下一下地磕着头。夫人还好好地坐在父亲身侧。杨姨娘神情愤愤,在夫人下手边儿坐着。刘姨娘也来了,正低着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清回越过晏清映,坐到了她上手边儿的圈椅上。
地上的丫鬟声泪俱下,“主君,奴婢确是受夫人指使!”
晏父声中森严,“你可知身为奴仆,诬陷一府主母是何罪名。”
“奴婢所说句句属实,”那丫鬟一口咬定,又对王氏磕头:“主母,如今既事情再也遮掩不住,你便承认了罢。也不好都叫奴婢一个人担了去。”
王氏再也坐不住,起身朝晏父行了上礼:“望官人明查。我从不屑于做那害人的勾当。”
此话一出,杨姨娘开口了:“自主母嫁入府中这些年,除你所生的让哥儿外,府中再无所出。你又当作何解释?”
王氏冷冷一笑,“你们自个儿生不出孩子,做什么怪到我头上。”
杨姨娘再欲讲话,被晏父一个眼神制止。晏父又将目光移到了地上那丫鬟身上,“你是何时入府的?”
“回主君的话,就是杨姨娘有孕后。”
“便是一年多前了?”
丫鬟连连点头,“杨姨娘原本身子康健,眼看着胎就要坐实了。夫人心中着急,恰主君不在府中,便……便暗中令奴婢生事。”
清回冷眼看着,心中自有了判断。这丫鬟攀咬功夫一流,却败于话多。她是杨姨娘孕后、夫人为杨姨娘增添人手买入的,并不知晓府中往事。杨姨娘未留住孩子已并非第一次,在这丫鬟来府前便已滑过胎。那次之事,晏父将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也什么都没查出来。
她原还真以为这丫鬟是受府中何人指使,竟未想到一点内情都不知,全靠着她那份包天大胆……如此看来,晏清映今日算盘也不能得逞了,夫人与杨姨娘可是一个也用不着承她的情。
果见晏父继续:“按你所说,杨姨娘身子康健,是夫人派你下的落胎药了?”
丫鬟连连点头。
晏父站起身,“你可知杨姨娘曾滑过胎,这一胎原就不稳!”
丫鬟未曾想到这一处,心中大惊。一时跌坐在地上,已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来人。”晏父喝道。
那丫鬟闻言,蓦的往前一扑,拽住了晏父的腿。
“主君,你曾夸过我温柔小意,求你顾念着……”
不待她把话讲完,王氏立时发作:“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清回微一吃惊,怪不得从头至尾父亲并未对夫人起疑。原来事情起因,又是父亲的一段风流韵事……
回吟风园路上,清回回想起今日前去凑热闹的好事者,问桂儿:“今日正是园中发月钱的日子吧?”
桂儿点了点头。
正好,回来这么久,自己园中也早该立立规矩了。
吟风园中堂,清回端坐在右侧主位上。桂儿与秋龄一左一右立在自家姑娘身后。常嬷嬷被清回按在下手边椅子上坐了。
下面立着园中丫鬟婆子、侍卫小厮,一个个都敛气屏声,眼神不敢四处乱看。他们今日本是兴冲冲来领月银的,可哪成想姑娘只是端坐在上头,眼神环视着,口中却迟迟不言语。
这般不同寻常,可吓到了众人。便都不由得回想起自己是否有过错漏之事。
一年余的日子,上头只有个常嬷嬷管着,她年事又高,定然有照管不到的地方。是以偷奸耍滑、暗中赌钱之事也偶有发生。即便自己没什么错处,也难免没包庇过其他人。这一想,便都各自自危,将头埋了下去。
又是一霎寂静,终于听到主位人讲话了:“我与父亲一年余不在府中,你们有所松懈也是难免。回来后虽听闻一些蜚语,但已过去的事我便不会追究。”
此话一落,屋中人皆暗自松了口气。不由得挺直腰板,放下心来。
又听清回继续道:“不追究却不代表我心中不清楚,凡有做过不合规矩事项的,早有人将其细细记在了这个本子里。”
只听“啪嗒”一声,一个册子落在了桌上。
清回唇畔噙着一抹笑,继续打量众人神情,“今后若再有所行不合园中规矩之事的,我便新账旧账一块算,到时可别怪我不顾念多年主仆之情了。”
下面人点头哈腰地附和,更有胆子大的,已出声应和。
“在我园子里做事,最要紧的便是一个衷字。若有人心不在这儿了,便过来跟我自请离开。但若你们今日不走,将过往闭口不言,往后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