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婉抬起头,眼含警告地看了寒时一眼,“你我寄人篱下,莫要再说这种话。”
今日寒时心中却有许多不平:“姑娘,你也是正正经经的官家嫡出小姐,不过是因为主君他们两兄弟关系要好,才住在这府中。却平白受这种冤枉气。要我说,做什么要住在这应天府,还莫不如跟着主君去新安县呢。”
听到寒时愈说愈偏,亦婉终是放下了手中的绣棚,对她认真讲道:“你说那新安县好,却可曾想过,不提念书受教,就连我如今的婚事,若不是身在应天府的缘故,又哪能许到如此人家?”
亦婉父亲为官多年,如今只是新安县令。伯父却在应天府衙中做着签判官。若不是伯父的关系,她能不能与陈家定亲还是另说……
想到陈家,亦婉又没忍住叹了口气。隔屏相看,亦婉刚相中了那陈家儿郎,一转眼,又被堂姐给看中,哭着闹着要与他定亲。
好在伯父伯母并不应允,未曾放任余淑婉的任性行径……否则传出去又该叫人笑话,可真是一团糟心事……
寒时虽不想承认,听了亦婉的话却还是点了点头。“不过要我看,她被老夫人给惯成这副模样,以后也有她受的。”
老夫人一向偏心,却也有些缘故。大伯父是老夫人嫡出子,亦婉父亲却是庶出。说到底,也只有余淑婉才算得上人家的亲孙女。
亦婉虽心中觉得寒时说得有些道理,却深知祸从口出,并不愿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叫她:“莫要再发牢骚,快来跟我一道绣花罢。”
外头一小厮跑来,在帘子外打了个千儿,“二姑娘,有你的帖子。”
亦婉的声音从屋中传出,“哪个府上递来的?”
“知府府。”
知府府,那便是晏府了。亦婉接过帖子,不知清回找自己是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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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灵忆正在府中与父亲玩着叶子牌。
听见小厮来传话,说有晏府递来的帖子。灵忆将眼神滴溜溜一转,笑着在身前小桌子上一推,纸牌霎时混乱。
曹父在对面眼看着灵忆一番动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自己已是赢面的一手好牌被女儿给搅黄了。无奈一笑,看着灵忆“蹭蹭”跑过去,取回那帖子。
打开一看,只见那上面写着:明日巳时,初月楼一见。
第29章 信悠悠,花满瓯
此次清回在这初月楼中定的包间也颇有讲究。
里间有一大黑漆檀木方桌,可容十人之多。外间以屏风隔断,原是歌姬们弹琴唱曲儿,佐酒之处。如今立着善元及清回从家中带出的其他三个侍卫。
里间中,清回与灵忆各带着贴身丫鬟,正坐在一处小声讲话。
“怎么会?”灵忆执着清回的手,低声惊呼,“就算是她,她能从何处得知呢?”
清回摇了摇头,“这我还不知,但我父亲已然查实,与那孙姨娘有亲缘的,却实实在在是她余家人。”
灵忆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道:“总之是与不是,一会儿我们试试便知了。”
此时亦婉还没到。原是清回约灵忆在巳时一刻,约亦婉在巳时中,特留出些时辰先与灵忆讲话。
两个姑娘一时话毕,都先喝了口汤饮暖了暖胃。如今年关将近,已是十分寒冷。
“你自小长在京城,更是耐不惯应天府这寒凉天气了。”灵忆对清回言道。
清回闻言,手中的小手炉又握得更紧了些。
……
外头传来走路声,想来便是亦婉至了。清回与灵忆对了个眼神,随即双双转过头去。
果见亦婉素手掀开门帘子,携着寒时走进来了。
竟真的来了,清回面儿上笑容不变,心中想到。若真是做了亏心事,远远躲开还来不及,又怎会来殷勤赴宴。不过为时尚早,此刻也还不至于证明什么。
“灵忆也在,”亦婉笑着开口了,“不知清回把我二人约来这初月楼,是有何贵干呐?”语气俏皮,像是还在玩笑。
清回递给亦婉一个白釉刻梅花纹汤碗,笑看着她道:“为请你喝这楼里新出的暗香汤,你信是不信?”
亦婉接过,轻吹了吹上面飘着的梅花瓣,饮一小口,赞叹了句:“这暗香汤确比我从前饮过的味道更佳。”
将汤碗放回桌上,亦婉又继续言道:“听闻做此汤是要在梅花将开之时,于清旦摘取半开花蕊连蒂,加入各定量木香、檀香、甘草一道熏炙,再用厚纸数重封存,至于阴凉处一年。步骤繁琐,且全程不可用手沾污。待到第二年饮用之时,取来用滚汤一泡,就如新开放的梅花一般,栩栩如生了。”仍旧说笑如常。
灵忆笑着点头,还悄悄与清回对视一眼。
这已是二番试于她——
一来若是亦婉心中有愧,如何能不疑这是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