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 1 章
    湿滑带着腥气的鱼尾在案板上用力甩动,尾鳍连带血水四处飞溅,摊前人们慌乱躲避。

    “啪!”

    刀背重重打在鱼头,鱼身抽搐两下,没了动静。

    刮鳞、剖肚、清内脏、拆骨、切片。

    中年女人手起刀落,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她的刀法很好,片下的鱼肉薄如蝉翼,往近了看似乎还能看见白净的鱼肉在跳动。

    “十二块四”,粗糙的手从案板下扯出塑料袋利索装好鱼片。

    满身酒气的男人反复掂量黑袋,眼里满是算计。

    他打了个混着酒气的哈欠,砸吧砸吧嘴,“之前我家老太太经常来,熟人了就抹个零吧。”

    接着从裤袋掏出一团皱巴的纸币放在案板前。

    李岁嵘瞥了一眼那坨泡水的纸团,看不出有多少张,但很明显除了表面一张一块钱其他都是□□。

    她发出一声无语的冷笑,想白剽的人见多了,但手法这么拙劣的还是第一次。

    男人晃悠地准备离去,上一顿的酒还没醒,就美滋滋想着晚上水煮鱼片配酒。

    霎时,手下的袋子一轻。

    塑料袋下方被划开一道口子,白嫩的鱼肉争先恐后从裂缝涌出来,落在恰时出现的不锈钢碗中。

    □□纸团也顺势砸在了男人光秃的脑门,发出一声轻响。

    “多少钱出多少货。”

    男人从破袋子里掏出一节还没手指长的鱼尾,白剽失败的恼羞成怒在对上女人凌厉的眼神后消散了不少。

    “干嘛,我就是忘带钱了,赊个账呗,我妈之前可是天天来!”

    李岁嵘印象里有这么个人,是个头发花白的阿婆。

    她总是笑盈盈的,常年穿着一套不合身的旧衣裳,过长的袖子遮住了她的手臂,盖住了青紫的伤痕。

    她每次都买五块钱的鱼片,不多不少。

    她说自己做的一手好鱼,但是从没尝过鱼的味道。

    前几天她死了。

    身上长了个瘤子看不起病,想自己割下,结果死在床上,等尸身臭了才被邻居发现。

    死的前一天,她来找李岁嵘买过一条整鱼,说要尝尝鱼味。

    “哎呦老娘,你走的好惨喏,连口鱼都没吃到!哎呦!”

    突然的惨叫拉回李岁嵘的思绪,眼前的男人明显打算耍无赖。

    男人眼瞅着台前白嫩的鱼肉咽口水,他连着好几天没吃上好饭,昨天的酒还是从别家骗来的。

    都怪他娘,自己一走了之,也不管他怎么过日子!真是自私!

    见周边议论声越来越多,“大孝子”更加卖力地表演,“娘哎!呕——”

    话音未落,一盆混着内脏和鳞片的污水正正好落他一身,活像刚从死鱼堆爬出来的。

    男人浑身脏污,多亏他张大嘴,腥臭的内脏得以落入他口中,喝了碗生鱼内脏汤。

    沾满粘液的脏器顺滑地从舌尖流进喉咙,口腔满是咸腥的腐馊,鼻腔也像是被下水道腌入味。

    而始作俑者正拎着桶冷眼睥睨,“要演戏上电视,要哭丧去坟前,别在这晦气,快滚!”

    男人没想到碰上了硬茬,一边干呕一边灰溜溜地往外走,嘴里还在放狠话。

    “你给我等着...呕…泼妇...呕...”

    泼妇。

    市场的人暗地里都这么叫李岁嵘,说她脾气差,说她不好惹。

    但她凭什么要好惹?

    泼辣勇敢,善于为自己争取,李岁嵘不讨厌泼妇这个词。

    “一个卖鱼的脾气这么差,老主顾了给就给点呗,当自己多能耐呢”

    “你不知道她啊,听说以前犯过事,不是好人,千万不能惹她”

    “哎不过我听说那个男的也不是东西,老娘都六七十了还要赚钱给他,窝囊废一个。还要这要那的,穷的揭不开锅还要大鱼大肉。”

    “这样啊,那老人走了还是享福了,真作孽啊”

    市场的人你一言我一句,沉浸在八卦中。

    李岁嵘没搭理他们,眼瞅天色不早,打算早点收摊。

    此时已经深秋,晚上的风会有些凉,李岁嵘骑电动三轮要戴棉手套。

    长年跟水产打交道,她的手很容易生冻疮。

    今年冷得早,她要赶在冻手前多赚点。

    三轮车慢悠悠地在柏油路上行驶,两侧金黄的树叶争先恐后落下,落下一场枫叶雨。

    这是李岁嵘每天最喜欢的时刻,任由风在耳边划过,眼前的景色从市集到民房,从高楼到城中村。

    李岁嵘藏好车后没着急回,熟门熟路沿着只够一人通过的楼宇间隙走到一栋烂尾楼后。

    她掀开墙角盖布,露出漆黑的大洞。

    摊开带来的塑料袋,里面是今天卖货剩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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