菔子想过,作家或剧作家一定喜欢他的身世。
即便不知道他身世,他身上透出的忧郁气质和影影绰绰的故事性也让人着迷。
他母亲出身烟花,十几岁时他曾经流浪。
后来,有人告诉他,他是某个有钱商人的私生子。
他住进大房子,去国外的贵族学校念书。摇身一变,成了有钱人家的少爷。
过于戏剧化,生拉硬扯,不像真的。然而,这一切真切地发生在菔子身上。
所以,他对街头的流浪汉有些恻隐心,只因流浪的时候曾经有老丐帮过他。
上午,菔子走出香江机场的时候,忽然有个主意。
无所事事的富家少爷人设,对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并不加成多少,他要让自己显得更可怜些。
毕竟,人们对漂亮柔弱的小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动物,普遍怀有怜悯心。
计程车停在尖沙咀附近,他下了车。翻出口袋里的皮夹子。
本来,他可以将纸钞随便丢到街头某个地方,很快会有人捡走。
巧合的是,菔子在街边看到一名老丐,半秃的白发在风中招摇,这脏污的可怜的老东西。这都会有多繁华,你们这些可怜虫就有多多余。
如果他当年一直流浪下去,或许将来有一天也会变成这个鬼样子吧。菔子想。
他把一沓纸钞递给老丐。
那老丐先看到钱,眼睛放大,不可置信。不敢抓,又去看他。
这年头,有人连一张毛票儿都不舍得给他,居然会有人给他一沓?
要他的肝还是肾?
然而,那漂亮得像王子一样的年轻人却并没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把纸币塞到老丐手里,在老丐诚惶诚恐的目光中拎起皮箱,漫步而去。
唔,他真是个天使。
这世界上本没有绝对的天使或魔鬼。
彼之砒霜,我之蜜糖。
所以,当老丐乞讨,再遇见菔子时,他没多纠缠,只笑着祝福他,为他祈祷。这善良的年轻人。
好心人一定大富大贵,逢凶化吉。
晚些时候,兮子打电话来,付明丽在客厅听电话。
“付明丽,听说菔子投奔你。”仍旧是直来直去的风格。
“是,他来观光,地方不熟,又丢了钱包,我给他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告诉令尊放心好了。”
兮子忽然压低声线说:“付明丽,关于菔子,我提醒你,两年前无人知道世界上还有个他,我跟他熟稔不过这一年的事。过去的事他从来不提。”
明丽暗自喟叹。
“一个人,过去怎么可能完全空白?我是说,实际我并不认识真实的菔子,付明丽,你要当心!”
兮子警告她当心,可怜的菔子,连他的血亲都提防他。
“还有,谢谢你收留他,我毕竟是人家的姐姐,替他谢谢你。你当然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收留他。这小子,沾了我好大的光……”
付明丽收了线。一转头,菔子赫然站在她身后。
确切地说,是穿了白色羽衣,发梢还有细小水珠的菔子。
菔子从黯淡的光线中走出,走近付明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那的确是他的衣服。
明丽暗暗惊叹,剪裁实在熨帖。不知微风从哪里进来,那华裳十分飘逸。衬得羽衣里的菔子气质鹤一样优雅。
“是兮子姐姐吗?”他问。
付明丽一愣,过几秒才回过神来,道:“是,她向我道谢,感谢我收留你。”
菔子耸耸肩,苦笑道:“恐怕,还要乘机说几句我的坏话。”
“哦?”她只好装蒜。
“我一出现,兄弟姐妹们的遗产或许缩水几分,他们心里不喜欢我,也是人之常情。”
这少年有一颗水晶琉璃心,惊人地通透。
这或许能解释兮子的警告。她从内心深处不喜欢新兄弟。
谁又没有秘密呢,或许只是当事人觉得难堪,不想回忆。
“衣服很适合你。”她评价。
菔子得意地昂起下巴,“也只有我能配它。”
他充分了解自己的英俊。
“多谢你,明丽。人生之中,我没收过这么合心意的礼物。”
这样讲,未免有几分凄恻。
付明丽提议:“那正好,明天穿着出门观光。”
“不,我只想穿给你一个人看。”
譬如一只小狗,认了主,只冲自己主子摇尾乞怜?
但,他的眼睛太灼热,分明流露出情欲。
“啊,”她敷衍,“我得早些休息了,明天一早还有公事。”
他太胆大,太莽撞;他身世复杂,接近她的目的存疑;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