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 13 章
    chapter13

    付明丽站在维港边的落地窗前,手里一杯温热的伯爵茶早已凉透。

    窗外海面浮着细碎金光,是日落前最后一抹余晖,映得整座城市像镀了层薄金箔。

    早报摊在一边的小几上,茶渍洇开一角。

    已是昨日黄花。

    商业版一则新闻题目为:《付氏香江信托遭法院冻结》

    标题不算刺眼,但字字如针。

    底下还配了几位法律界人士的点评,有的说“信托虽有瑕疵,但委托书白纸黑字,颇具遗嘱效力”。

    有的叹“家族信托防火墙非万能”。

    还有一位不具名人士冷言:“海外信托,富人左手倒右手的游戏复杂,或有隐匿、转移不法资产嫌疑。”

    热闹得很。

    她的家事,是市民早餐配咖啡的谈资。

    吴清昨日说:“再住几天吧,元旦尖沙咀有花车巡游。维港上空烟花汇演,你这豪屋,可是极好的观景台。”

    她没立刻应,只笑了笑。

    她是真的倦了,本打算次日便飞回杭州。

    可终究没走成。

    晚饭后,有电话进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明丽本不想接,奈何那铃声不依不饶。

    她揿了接听键。

    菔子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康斯坦斯,你送的礼物我收到了,真漂亮!多谢你!兮子姐姐十分妒忌!”

    明丽忍不住笑,似乎能看到这一对活宝姐弟小孩般争闹。

    “你明天几点过来,我去接你?”

    付明丽握着手机,“抱歉,菔子。我在香江,明天不能去你家了。”

    “可是,你答应过……”菔子的语声里立刻不悦起来。

    实际上,她并未答允。

    是菔子拉着她的手兴冲冲说:“康斯坦斯,你一定要来。”言犹在耳。

    明丽并不是轻许诺言的人。

    “那好吧,我知道了。”菔子无限遗憾,没再说什么。

    她以为这事就过去了。直到一天后,电话又来。

    “我好像……迷路了。”菔子语气迟疑,背景是嘈杂的粤语,“康斯坦斯,我在香江了。”

    付明丽怔住。

    片刻后,她声音平静如常:“你在哪条街?”

    将近元旦,付明丽给司机放了假。她自己开车子出去。

    方向盘在右侧,十分别扭。

    她不惯香江的驾驶规则:车辆靠左行驶,需格外小心超车、右转、进出环岛及汇入快速公路。

    不过,有人在等她。

    付明丽把车停在弥敦道侧巷,步行穿过人潮。

    尖沙咀的午后阳光斜切高楼,在地砖上投下一道道锐利的影子。

    人来人往,重重人影的缝隙里,她远远看见一个熟悉身影。

    菔子坐在街角,红棕色皮箱搁在脚边,磨损得恰到好处,像件进口老电影里的道具。

    他膝上支着画架,专注盯着画纸,手上动作,不知在画什么。

    他穿亚麻色短外套,袖口卷到手肘,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

    有游客驻足,迟疑地打量。

    他抬头,用英文说:“Portrait,cheap—50dollars.”

    对方并不买账,很快走开。

    他又追一句,这次换成粤语掺杂普通话,同时比划四根手指:“四十蚊啦,靓女靓仔,包美过本人的!”

    运气不好,没人停下。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手上在画的作品蹩脚。

    付明丽站在几步外,忽然觉得好笑——不是嘲讽,是那种心口一松的、近乎温柔的笑。

    这男人,明明刚刚还在电话里说“迷路了”,凄凄惨惨。

    现在却已在这座陌生城市支起画架,用蹩脚英文和生硬粤语兜售肖像,一副街头落魄艺术家形象。

    她忽然明白:不必担心他。

    就算把他丢到太平洋某个只有土著人的小岛,这男子也能活下来。

    她走过去,轻轻踢了踢他的皮箱。

    “靓仔,生意好吗?”

    菔子抬头,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咧嘴一笑,露出那颗微歪的虎牙:“靓女,照顾照顾生意啦!我便宜卖给你!”

    他这个小摊位,连给客人一个座椅都不能。

    难怪人家懒得理会他。

    付明丽笑:“多便宜?”

    “看你靓,免费给你画啦。不过……得请我吃云吞面。”

    菔子收了画架,拎起他的旧皮箱。

    他边走边抱怨:“实在不走运,路上被人一撞,皮夹子消失不见。”

    原来还有这一出。

    他看向付明丽,眼神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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