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去美国念高中实际是很仓促的事,付明丽还记得当时的惊慌失措。
像被人从睡梦中一把拽起,连鞋都来不及穿。
她没准备好语言,英语学习只是随着中学的进度,刚刚入门的程度。
她也没准备好告别熟悉的环境、同学,要好的朋友。
还有妈妈。
一度,她哭着求妈妈,别让她一个人去美国念书,至少跟她一起去。
“这是你爸爸的决定。”
手指轻轻抚平她衣领的褶皱,她妈妈谭萍的语气却像铁铸。
爸爸是这个家的最终决策者,毋庸置疑。妈妈是忠实的执行者。
“不过,”妈妈慈爱地揩掉她腮畔的泪水,说,“出去见见世面,对一个女孩子来说,总归是好的。”
她快被说动了,毕竟小孩子适应能力最强,又无条件信赖父母。
“妈,那你陪我去,好吗?”付明丽怯怯地说,自己都觉得是非分之想。
“你父亲已经安排好一切,那边自有人照顾你。而我,”谭萍抬起头,看向门边,淡淡说,“家里还需要我。”
付明丽不知道妈妈指的是什么。
爸爸很忙,总是来去匆匆,妈妈大多数时候忙她的事——给她做饭洗衣,送她上学,检查她作业是否做好。
她一走,妈妈留在空空的房子里,还做什么呢?
妈妈陪她去学校办了休学手续。
班主任说:“明丽,你运气真好,祝你前途似锦!”
明丽,明丽,你的未来是否只有明和丽?
爸爸的事业突飞猛进,家里换了大房子,妈妈对她凡事亲力亲为,而且,没有弟弟妹妹分走宠爱。
她的确运气好。
起码,那个时候,她是这样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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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德兴闯进办公室时,小红正在外间,一看“皇叔”气势汹汹的架势,就知道来者不善。
“大侄女,是我,你叔叔来了!”
阴阳怪气。
小红胸一挺,迎上去。
“董事,不好意思,董事长正在看报表,说了任何人不许打扰。”
“任何人?”付德兴冷笑,步子只顿住半秒,“家人怎么能算任何人!”
小红疾走两步,灵活地把身子横在门框中央。
“董事,不如您先去休息室,喝点东西。我跟董事长汇报后立刻去答复您!”
上一次付德兴来办公室大闹,还是钟律师宣读老付董遗嘱之后。
她不能冒险放这个人进门。
付德兴咬牙:“不必,那我就在这里等,等你们小付董有空。”
小红一怔,不知如何应付,叫保安的话太撕破脸,付德兴毕竟是公司董事,老付董的亲弟弟。
只听办公室内一把声音传出:
“小红,请付董事进来。”
付明丽从电脑前抬起头。她穿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耳垂上两粒白钻,不甚大,胜在设计精致。
“二叔,好久不见!”寒暄只有一句。
小红站在一旁,双手握拳,作戒备状。
付明丽:“小红,去倒点水来。”
“有什么事吗?”她没站起来迎接这位好二叔。
“你爸才走半年!”付德兴一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半杯水猛地起两圈涟漪,“你就开始清人?公司是你一个人的?”
她冷淡地哦一声,收回视线,定在水杯里破碎的涟漪上,“周经理的状子递得真快!”
公司里没有人不知道周经理是二叔的人。
付德兴自顾自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大侄女,今天你不给我个交代,我不走了。”
办公室静得只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响。
付明丽没抬头,指尖轻轻摩挲杯沿,仿佛在数那圈细小的裂纹——就像数这些年从公司账上漏走的钱。
“交代?”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话家常,“是要我解释他怎么把新疆仓库的运费虚报三倍?还是解释他名下那套三亚公寓,首付是谁打的?”
周经理只是个卒子,所以她只是请走,没报警也是看他是H集团老臣,多少有些香火情。
付德兴脸色一沉:“你查我?”
“我查账。”她抬眼,目光清亮,毫无波澜,“账不会说谎,人会。”
他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震得一跳。“你爸在的时候,从不查自己人!”
“二叔,”她幽幽道,“你也说那是我爸在的时候。”
付德兴愣住,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吼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穿深灰色西装、眉梢眼角神情疏淡的女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懵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