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霄又认真地描摹着薛还臻的眉眼,就像福至心灵一般,突然想起来了。
大概是九年前的某一天,她清早从床上被爹提溜起来带到朝元殿,也就是母亲议事的地方,爹说她现在该开始跟着母亲学着处理政务了。
她的脑子是用来装医典的,对于政务她是真的排斥,但是不得不在朝元殿站着旁听了一上午。
那天她见到了很多人,都穿着形形色色的官服,只有一个人穿着亮闪闪的铠甲,她好奇就多看了一眼,结果发现那人也在看着自己。
后来她再也不去朝元殿了,任凭母亲怎么罚她,她都受着,爹爹见她一直被折磨,又流泪对着母亲搬出她当年出生之时昏睡三天的事情,终于让母亲松口晚几年再带她处理这些事。
接着她去太学了,没什么朋友,偶尔听一嘴八卦。
再后来,她就离开上京了。
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出神,薛还臻双颊飞上一抹霞红,他咬着下唇有些羞涩地捏了捏她的手。
“别看了……”
沈霄转向崔浮,难掩欣喜地问道:“是薛将军,是不是?”
就像在上元节游荡的时候,绞尽脑汁猜出一个难猜的灯谜,沈霄觉得身心都豁然开朗。
崔浮和薛还臻闻言皆是面面相觑。
沈霄一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了。
“……沈娘子见过薛将军?”崔浮颇为震惊。
“你见过我娘?”薛还臻也问她,凤眸中满是不解。
“你是将军的孩子?”崔浮又问薛还臻,相比沈娘子见过薛将军,薛还臻的存在才是最让他嫉妒心起的事情。
“不可能,将军没有孩子!”
崔浮又气恼地反驳自己刚刚说出的话,因为难以接受而情绪激动,他看着薛还臻,指点着,红着眼睛,像个泼夫一般地质问他。
“你告诉我,你爹是谁?!”
薛还臻抿着唇不说话,面色阴冷。
他自然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个多风流的人,眼前这人应该也是她的男人之一。
每次他回想起和爹在一起生活的那些时光,总是免不了的伤心难过。
至于母亲,也让他难过,但是是另一种难过。
但是就是这样的母父,他也是为了她们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去自我淬炼,去化身恶鬼修罗。
沈霄本来想问问崔军师凌月堡里的兵和薛将军有没有什么渊源,看着这两人宛如斗兽一般的模样,还是觉得此刻闭嘴好了。
“我知道了,一定是哪家小倌馆的下贱坯子——”崔浮的神色带着癫狂,指着薛还臻的手指也颤抖起来,似是要用激将法逼着薛还臻开口。
薛还臻果然霎时间收回了刚刚握着沈霄的手,剑从右出鞘,寒光如雪,抵在了崔浮的脖颈间,红唇微张轻声说道。
“你再胡扯一句,我就杀了你。”
一个刚刚还跟她温文尔雅谈着往事的文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只乱吠的疯狗……
这场景的转变之迅速让沈霄忍不住地倒吸一口凉气——这陈年旧醋也吃,男人就是麻烦!
崔浮看着薛还臻,慢慢冷静了下来,心也从沸腾的状态变成冰块。
将军对每个侧君都很好,他虽然总是会明目张胆地吃醋,但是大家受到的宠爱都一样,时间久了他也习惯了。
没想到将军真的有孩子,这个男人还一直被她藏着不让世人知晓,明显是疼到了骨子里。
他觉得自己多年的深情就是个笑话,他还以为她的侧君都偏于后宅,自己能在战场上助她许多,会更受她偏爱些,只是要雨露均沾才不能表现出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父亲是谁?”崔浮的眼睛里溢出了泪水,满是愤恨和哀怨。
薛还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自己母父,还是把剑收了回来,眸子里不禁泛起伤心的水光。他开口幽幽说道。
“是谁重要吗?女人不都是这么风流?总是见一个爱一个的……”
突然被扫射到的沈霄有些无语,但是她也不在乎这个,就不出声掺和他们的骂战了,她后退两步,想离开这两个疯子去吃点东西垫肚子。
薛还臻本来就心里不舒坦,见沈霄离他远远的,倏地鼻头发酸,只能双目含着水光瞪着她,咬着下唇克制住跌宕起伏的心绪。
这女人不就是这样吗?有了夫郎又三番四次来撩拨他,偏偏自己又着了她的道,总是当真,总是心存幻想。
沈霄见他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也有些莫名其妙。
之前虽然搜过你的身,但是那也是为了办案嘛,没有直接把你弄得半身不遂送交官兵已经很有人情味了。
“你叫什么名字?”崔浮又看着薛还臻,无力地开口问。
薛还臻迟疑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