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支撑不住,再过一会儿就能擒拿——
周围好像暗了几分。
她能感觉到一道剑风直往自己后背劈去,有轻微裂帛的声音,某人狠狠攥住了她的胳膊,腾挪几息之间,已经把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沈霄闭上眼睛,她实在是不愿意落入这样一个尴尬的境地。
用胳膊禁锢住她的男子呼吸仍然平稳,看来他的心并没有乱,沈霄想着自己应该不会被他误伤。
而他身上的气味——让她一点点分辨之后,得以在脑海中勾勒出整件事情的可能性。
身后这个人就是那个在谷总商庄子里的宋郎君。
真是有趣,之前佛殿里的檀香和这几年平淡的经历居然让自己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说起来她真的好久都没见过易容术了,上一次见还是上辈子在逍云峰当挂牌医师那会儿。
那时天下大乱,下毒下咒易容术傀儡术轮番登场,每个州都有江湖门派和军阀佣兵。
虽然混乱不堪,不过也是自己过的这些年岁里最有意思的一段记忆。
“你放开她!”岑倾的剑也抵在了薛还臻胸口前,目眦欲裂。
三人对峙着,薛还臻瞥到沈霄的后背衣裳被划开了口子,露出一片莹白,不觉用胳膊挡住了。
“给我马车,我到了淇郡自然会放她走。”
他看了一眼四周,大约有三四十人,皆穿着护甲拿着武器,死死地盯着他。
那护卫领头的也不觉得白衣女人能威胁到她什么,看着薛还臻是个郎君,脸上都是浓浓的轻蔑。
她直接举刀欲劈下去,可是岑倾比她更快,寒光之间,她的右手手指被齐齐斩下,身子因痛缩成一团,“嘭”地出声栽倒在地上,开始拼命地嚎叫和翻滚。
一时间护卫队都往后退了几步,捂住了耳朵。
“你们是一伙的?”有人气愤地叫嚷道,顷刻间又被一片寒光削去了头发,她恐惧地尖叫一声,跑到了护卫队外围。
大周的米粮怎么供养了一群酒囊饭袋啊……
沈霄既于心不忍,又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岑倾胸中气闷得很,他忐忑不安地望向沈霄,三娘不想见血,可是他也不可能对着那几人再徐徐讲道理,事急从权。
在场的僧人看见地上的断指,一个个都面如菜色。
“把我们的马车牵给他吧。”
沈霄看着岑倾不慌不忙地吩咐着,虽然语气柔和,却是不容拒绝的口吻。
地上的护卫领头已经痛晕过去,这护卫队因为群龙无首而噤声。
饶是她们再蠢,也能看出全场所有人的安危皆系于被挟持住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确实帮着救了火,也救了人。
何况,郡守已死,这么大的案子要调拨巡察史来审问,她们此刻何必犯险,平日里敷衍懒散惯了,现在往刀尖上撞没人愿意。
岑倾把剑收入鞘中,不情不愿地在前头走着,薛还臻始终距离他三丈远,那剑还横在沈霄脖子上,让她不得不一直往后靠,这样两个人就挨得近了,仿佛要贴在一起。
清苦的香气四散在自己周身,往他鼻子里钻,那鬓发搔在自己的脖颈,泛起酥酥麻麻的痒意来。
薛还臻只觉着自己的左胸膛无由得开始泛着疼。
岑倾站在不远处,整个人在微微发抖,他看向薛还臻的眼神仿佛冬日里檐下结出的冰凌。
沈霄眨眨眼,对着他柔声安抚道。
“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
“三日后出发来淇郡找我。记得跟那些约好要施针的人说,沈大夫被贼人抓走了,让她们再等等。”
见她满脸淡然地进了马车,平静得仿佛是世家女郎即将开始某次短途游玩,薛还臻心头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的微妙感觉。
她倒是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