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表哥
    温梨慢条斯理地收拾台面,归置桌凳,忙碌大半天,如今腹中空空,实在提不起力气。

    好在,不一会,姜早儿和小叶子拎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回来。

    “我特意留了一张桌子没收,我们今日在此也吃个裙幄宴。”温梨说着指了指,一张小木桌,三个小马扎,挨着板车摆放,板车如屏风幕帐般隔开游人,阳光又晒得着,当真是个用餐的好地方。

    吃食一一摆上来,先是三碗冒着热气的鸡汁豆腐脑,一整块细白的豆腐脑上浇了一层嫩黄的鸡汁,颤巍巍地晃动,嫩滑如丝,上面撒了一层细碎的油泼辣子和葱花碎,几滴香油点缀其上,热气氤氲,驱散一身寒气。

    接着是油纸包裹着的黄酥劲道的小米煎饼,煎饼里面卷着炸得酥香的果子,果子上面还抹着褐色的酱料,一口下去,咸香酥脆。

    最后,姜早儿神秘兮兮地从背后又拿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竟是三串鲜亮的炙小羊肉串,每一串都肥瘦相间,外焦里嫩,还在滋滋冒着热气,还没吃到嘴里已让人流口水。

    肉食实在太珍贵,这里的人家一年也吃不几次。

    三个人齐心协力麻利摆好,正要动筷,“咚咚”两声叩门声响起。

    哪来的门?

    姜早儿着急忙慌咬了一口煎饼,这才抬头去看,李检司站在板车后,很有礼貌地敲了敲板车上的木板。

    姜早儿豁然起身,小叶子不明所以,但也局促地跟着站起来。

    温梨放下手中吃食,笑着起身问道,“李检司吃了吗?牛乳售罄,我给您做一杯纯茶如何?”

    李检司摇了摇头,“我只是路过,顺便过来看一眼,不用做茶,你们吃就好。”

    李检司说完看了温梨一眼。

    温梨擦了下手,示意她们二人接着吃,独自朝李检司走去。

    李检司说,收到她送的匾额,知州大人嘉奖了他一匹布料。

    他私以为这是温梨该得的,顺路给她送来。

    温梨扫了一眼,是上好的雪缎,要十两银子一匹,这样的好东西,有钱不一定买得到。

    过于贵重了!

    “李检司履职尽责,心系百姓,理应受到嘉奖。”温梨说完抬头直视李检司的眉眼,眼神坚定而清亮,“温梨一个粗陋的弃妇,实在用不了这不染一尘的雪缎。”

    “一匹布料而已,温娘子不必如此谨慎。”李集笑着道。

    温梨整个人笼在暖阳里,看起来温和极了,但看着李集的眼神却顽石般坚定,“李检司见谅。”

    李检司眉头微皱,她这不是推却雪缎,而是谢绝他的示好。

    且语气森然,没有一丝余地。

    李集似要再劝,只见温梨大大方方地行了个万福礼,道,“饭菜凉了就没口感,失陪。”

    李集脸色一僵,抱着锦缎的小厮原地踟躇,李集挥挥手,让他退下,然后道,“温娘子自便。”

    温梨连一句客套话也无,就那么转身走了。

    李集走了几步,转身,温梨的脸白里透红,上好的美玉一般,但手中捏着饼子,一口饼一口汤,吃得十分自得,全无半分好玉落烟尘的窘迫。

    身旁的小厮不满道:“二爷,这温娘子变脸也忒快,求人时轻声细语的,事情一过,就敢给二爷脸子,这在外抛头露面的女子就是不知好歹。”

    李集没有制止小厮,只是拿扇柄轻敲手心,温梨方才一举一动,他看得明白,不是无礼,而是未雨绸缪,杜绝他再靠近。

    李集轻笑一声,她是和他熟悉的后宅女子不同,她鲜活漂亮,虽粗布木钗,却更显莹然玉润,内有光华。

    她挑起了他的兴趣,又干脆拒绝了。

    不过,好像更有趣了些。

    在他的地盘,她即便与众不同些,又能如何?

    姜早儿边吃边叹气,李检司那样的大人物,吃了个软钉子,不知要如何生气?

    “想说什么就说,再叹气,吃食都被你吹凉了。”温梨好笑地看着姜早儿。

    姜早儿挨近温梨道:“东家,我知道贵重的东西不能收,寡妇门前是非多吗,但李检司啊,年轻有为,家财万贯,在北留城呼风唤雨的,当真入不了东家的眼?”

    “你说得过了些。”温梨如实道,李检司有那么好?

    姜早儿又道:“不说这个,适才下了李检司的面子,会不会惹祸上身?”

    温梨眉头轻皱,好声好气不收人家东西,竟也会得罪人,实在太难了啊。

    “我自有办法。”温梨胃里暖起来,说出来的话很有底气。

    姜早儿看东家说得笃定,不再多想。

    三人用完饭,温梨看车,姜早儿带着小叶子去听戏买宝剑。

    太阳渐暖,温梨把幕篱戴上,坐在装钱的匣凳上,倚着板车,打算眯一会。

    萧明远远站着,隔着人山人海,目光轻轻落在幕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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