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已有大臣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有人肃然道:“公主殿下慎言!”
然而在皇帝听来,这却是女儿一心护着他的证明,心中顿时熨帖不已。
他终于展颜一笑:“还是辛儿最体谅朕!”
再次看向眼前众臣时,皇帝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朕乏了。你们都退下吧,日后休要再提此事,明白了吗?”
此言一出,便是不再追究的意思了。
众臣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只觉摇摇欲坠的脑袋终于落回了脖子上,此刻没有人敢再忤逆他,连连下拜:“谢陛下隆恩!”
皇帝疲倦地起身,拂袖离去。
独留昭辛仍立在龙椅旁。
她静静注视着跪满一地的臣子,唇角悄然扬起一个弧度,又很快隐去。
阳光照进殿内,将昭辛的身影拉得很长,恰好覆住了身后那空悬的龙椅——
“陛下,大皇子想见您。”内侍在御书房外恭恭敬敬地通传。
皇帝正在批阅奏章,闻言立刻想起大皇子那满桌空白的功课,当即就拒绝了:“让他回去!功课不做完,别来见朕!”
内侍有些为难:“大皇子说,他为您亲手熬了汤……”
一听就是他那母妃出的主意,这些人总想着这些邀宠的把戏,他早就看腻了。
皇帝连连摆手:“拿回去!堂堂皇子不务正业,专研这些厨下之事,成何体统!”
“罚他禁足十日,好好想想自己该做些什么!”
没想到来邀宠的大皇子反而落得了惩罚,内侍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
皇帝继续翻阅手里的奏章,一眼扫去,尽是“禄州大旱”、“禄州大疫”等字眼。
大旱他是知道的,可这大疫又是何时的事?
他渐渐皱起眉头。
灾荒与疫病历来被视为上天降罚,若再发生地震、日蚀等事,只怕他这个皇位都要坐不稳了。
但仔细看了两眼,皇帝的眉头又舒展开来。
原来这两桩灾祸都已经被解决了!
上书的慈州刺史不敢居功,在奏折中直言,多亏了禄州知府苏临处置得当,这两桩大事才能平息。
同时,他还盛赞苏临的才干,请皇帝重用这位能臣,为国分忧。
皇帝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似乎是昭辛公主当初在他面前举荐过的年轻人。
还是公主懂得为他分忧,一眼就相中这样的人才,解决了这么多麻烦。
皇帝依稀记得,公主曾说过此人是她的心上人。
历练了这些年,也是时候给他个机会,让他配得上公主了。
他正思忖着皇城里的空缺职位有哪些适合给这位未来“驸马”,内侍却又来了,称昭辛公主在外求见。
皇帝对这个省心的女儿从不设防,当即允她进来。
没想到公主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昭辛一进门就匆匆下拜:“父皇,北境急报!异族犯边,要求我朝割地,否则便要动兵!”
皇帝大惊,也来不及继续想刚才的事,拍案而起:“岂有此理?!”
自前朝一役,北境那边已经安分了好几十年,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
事关重大,可昭辛面容沉稳,有条有理地件件道来:“还有个坏消息。传闻北境军中有细作,城防图等机密恐已泄露,我们必须重整北境军,原有的将领已不可信。”
皇帝几乎要眼前一黑。
他本来就大病初愈没多久,此刻几乎要被这连环打击气得气血上涌,缓了半晌才有气无力道:“辛儿觉得此事该怎么办?”
要是放在以往,他绝对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予他人决断。
但病中这些时日,他隐约感到如今的朝野局势,已经不是他能完全掌控的了。
大臣们各怀心思,都盯着他身下这把龙椅,幸好他还有个得用的女儿可以倚重。
若昭辛能像从前那样选出能臣干将,他便可高枕无忧了。
昭辛急忙再拜:“此事关系重大,儿臣不敢擅自决断!”
她越是推拒,皇帝越是想要将重任交给她手里。
这个孩子谨慎可靠,即便不能做到十全十美,也绝不会把事情搞砸。
最重要的是,这么久以来,她从未表露出偏向哪个皇弟的意向。
在这件事上,皇帝只信她不会为了扶持某个皇子上位而暗中动作。
可知兵权一事至关紧要,若是被哪个皇子背后的势力掌握,恐怕不日就要逼宫让他退位了!
皇帝把昭辛扶起,又把她带到案前,亲手写下一份诏书,郑重盖上传国玉玺。
得此令者,视作皇帝亲临。
“辛儿,北境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皇帝把诏书郑重地交到她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