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事不够明显吗?”赵舒颜反问她。
路灯很亮,林静文能清楚看见她今晚涂了口红,一种说不出来的红色,像烂熟的番茄,带着一点细闪,随着她讲话的声音翕动。
林静文想起高一期末考那场不合时宜的对话,她喉咙动了动,“如果你的心事是我猜测的那样,是要听我的建议吗?”
她今晚实在情绪不佳,整个大脑都是昏昏沉沉的,实在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
赵舒颜摇头,“你可以说说看,但你的建议不太会对我造成什么影响。”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林静文有些不耐烦。夜晚实在太冷了,周围连路过的行人都没有,数不清的小飞虫在她身边盘旋。
“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赵舒颜看向她的眼神莫名带上几分怨怼,她盯着她,看了半晌,“算了。”
赵舒颜切换话题的本领一流,她看出她的不情愿,自顾自端起自己的易拉罐,越过桌面跟林静文手里的那瓶碰了下,“你今晚为什么不开心?”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不开心?”林静文语气冷静。
“很难猜吗?”赵舒颜又笑了下,唇边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你不是一不开心就来这里玩滑滑梯吗?”
“你怎么知道?你跟踪我?”林静文手伸进口袋,身体向后靠了下。
“为什么这么猜?”赵舒颜愣了下,目光依旧停在她的脸上,“我以为你会问是不是因为……”
“因为什么?”
“没什么。”
“你喜欢陆则清吗?”
“这个问题很冒犯。”林静文沉默了片刻,“我不想回答。”
“你没否认。”赵舒颜抓住她的话里的漏洞,“你喜欢他。”这次用的陈述句。
“你想用激将法来套我的话吗?”林静文瞥了眼桌面彻底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刚刚她们讲话的几分钟里,她的手机响了好几次,“我不讨厌他,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你如果好奇的话,我可以告诉你,我今晚是不开心,但是跟你和跟他,都没有关系。”
“你的不讨厌一直这样宽泛。”赵舒颜嘴角的笑意慢慢收回去,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才再次开口,“那我也告诉你,我今晚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想碰到你。”
“我每天都会来。”
林静文愣住,“碰到我干嘛?”
“跟你交朋友啊。”赵舒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好朋友那种朋友,可以分享秘密,分享心情的那种朋友,一起看电影的那种朋友。”
林静文反应了会儿,“你眼里,难道我们不是一直都是朋友吗?”
在学校每次碰到,赵舒颜都会热情地冲过来跟她打招呼,向别人介绍说她们是朋友。虽然林静文不怎么认可,但也没有拆穿过她。
赵舒颜冷漠地摇头,“我眼里当然是,可是你真的有拿我当朋友吗?”
“你没有。”
“你对谁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友好和疏离,连讲话都像是隔着一道玻璃。”
“看着好说话其实又清高的要命。”
“我没有说清高不好,甚至这在我心里是一个褒义词。”
林静文沉默地听完她的一大段自述,良久才开口,“所以为什么想跟我交朋友?”
“我不是对自己没有信心,我是觉得很奇怪,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整个考场那么多人,赵舒颜只带了一支笔就走了进去。林静文确实借了她一块儿橡皮,但是也有其他借给她铅笔和替换芯的同学,也没见她对其他人有这种热情。
赵舒颜朋友很多,她在各个年级都有认识的同学,哪怕不在一层楼,林静文也常常能听见她的名字。
“不一样啊。”赵舒颜说完就平静了下来,“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很早就知道你。
知道你的名字。
知道你成绩很好,连随便学学的兴趣班都能拿第一。
知道你很冷清,可即便如此还是很多人前仆后继地喜欢你。
知道你九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你跟妈妈一起生活,过得很艰难。
知道你跟陆则清之间不过只有钱财交易。
赵舒颜在心里轻轻重复,她了解她甚至超过了解自己。她记得小时候想学钢琴,但是妈妈听说沈平信的女儿在舞蹈比赛里拿了第一就给她兴趣班换成了枯燥舞蹈,她记得家里一楼的电话会在每个周末的夜晚七点准时响起,她还记得中考前夕自己病态地从一中同学那里要到林静文的成绩单,裁剪下来贴在自己书房的桌面一遍遍对着看,用对方的短板来宽慰自己。
她曾经那样讨厌着一面之缘都没有的她,讨厌妈妈的眼泪,爸爸的漠不关心,可是讨厌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