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静文靠在同样冰冷的墙边,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许多年前,爸爸去世时,也是这家医院。抢救室的灯都没来得及亮起,人就已经没了呼吸。
那时候她才上小学,妈妈得知消息就哭昏了过去,慌乱中是林武斌去学校接她,推着她去看了爸爸最后一面。
那会儿是春天,夜晚的寒风却像深冬刺骨,她手指都冻得发抖了,爸爸的脸却比她的手还冷。
她哭不出来,木头桩一样站在病床前,最后还是舅舅给她抱出来,把她冻僵的手指放进自己的口袋。
人心都是肉长的,世界也不总是非黑即白。
她讨厌舅舅,讨厌他不求上进,讨厌他这些年无休止地对妈妈的欺负和索取。但这份讨厌不足以让她希望他去死。
血缘就是如此矛盾的东西。
林静文把手伸进口袋,抬头看了眼头顶晃得发白的灯,医院的灯光永恒到像是不会灭似的。
心脏慢慢变得有些闷,耳边的哭声还在继续,她拿出手机想转移注意力,微信里好几条来自同一个人的消息。
林静文没有点开,手指向下滑了两下。
还有一条来自赵舒颜。
她发给她一张摆着两杯水杯的桌面照片,又在间隔五分钟后补充,“不好意思看错人了,过了时长也撤不回,你当没看见好了。”
林静文盯着这行字,头疼得更厉害了。
她并不想深究她的失误是否另有原因,不管是什么,她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林静文揿灭屏幕,抬起头时,余光似乎瞥到个熟悉的身影。仔细去看,又什么也没有。
她摁了摁酸疼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去找情绪失控的林容。
第二天的早读林静文没有去。
她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不间断冒出昨晚的情形,医生连下了好几道病危通知,舅妈如惊弓之鸟一般拽紧林容,场面混乱到她只是想起就觉得头疼,也可能是因为没怎么休息。
梁田甜发现她不像以往专注,捧着课本过来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画了新漫画,你要看吗?”
梁田甜作势要去拿,林静文制止了她,“我没事。”
目光重新落回课本,缓慢翻过下一页。
梁田甜撑着脑袋,视线在班里游走。最近换季,班里请假的同学多了起来,很多座位都是空的。
那会儿路过五班的教室,杨钊那家伙好像也没来。
她叹了口气。
林静文去教室外接了杯凉水,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班里关于打架的八卦此起彼伏,陆则清仍旧请假没来。
中途赵舒颜托理科班的同学给林静文送了杯奶茶,一直到放学,奶茶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她的桌面。
林静文坐在位置上算题,试卷拿出来快一小时,脑子却像卡住一样难以运转。
直到太阳的余光都快散尽,她才认命地收起试题,靠在座位上放空。
风扬起窗帘的一角,她回想着昨天的场景,头顶灯光突然亮起来。
“林静文?”
她循声回头,看见了后门伫立的人。陆则清颀长身影站在光中,他穿着那件上次披给她的黑色外套,五官轮廓在傍晚的绯色中若隐若现。
林静文无意间动了下手指,凉水喝多了,喉咙有些发干,头也沉得抬不起来,视线里的人看得不真切。
像做梦。
陆则清走到她面前,灯光被挡去大半,他目光仍旧锐利,盯得人不自在。
林静文下意识别过脸。
陆则清心里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只是一晚上没见,她就把自己搞得这么憔悴。单薄身躯罩在宽松的校服外套下面,长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纤细的后颈。刚刚也只是看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又开始继续,数学题没解出来又换了张物理试卷。
真是用功的可以。
陆则清觉得再看下去自己可能要无端被气死。
他抬手敲响她的桌面,“你现在目标是拿诺贝尔物理奖?”
人都走完了她还在这努力呢。
等了半天也没见回答,陆则清干脆地在她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伸手去抓她的手腕,却被异常滚烫的体温惊到。
“你发烧了?”
“我回去会吃药。”林静文抽开了他的手,她把试卷收进书包,打算去医院再看一眼林容就回家。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手腕又被人扣住。
林静文冷下脸,“你做什么?”
“跟我上车。”
这会儿教学楼已经没什么人,巡逻保安的手电在楼下晃动。动静再大点就该上来盘问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