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让他进来吧。
后来,她不再害怕浴室,因为那些在上海的深夜,有朱砂在,他们总是在浴室里亲吻、缠绵、轻薄的雾气映在玻璃门上,他的身体却是温暖的,他总用他的手放在她脑后,隔开冰凉的瓷砖。
他总是那么温柔、妥帖,所以她格外迷恋他为自己失控的样子,在朱砂睡着之后,他们不知疲倦的做啊做啊,甚至于中午,或者短暂的工作间歇,也要缠着他开个房间。
那么用力的爱,好像没有明天那样,耗尽一生的力量。
“殿里还有一张桌子,我去那里睡。”
王冽检查好室内的气温后,抱着一套被褥走出去。
姜芬芳没有说话,只是目送他离开。
他变了很多,之前的他,虽然外表礼貌温和,骨子里却是冷漠的,他从不跟任何人交心。
可是,老虎、小云、包括昨天看到的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女人,他们明显是他非常亲近的朋友,他们之间可以自在的聊天,开着只有彼此懂的玩笑,他们一定是,一起经历了许多许多的事情。
那她算什么呢?
一个十年前的,前女友。
姜芬芳抱住了膝盖,王冽将两个取暖器都留给了她,脸热烘烘的,发干发痒,可是身上一阵一阵的打着寒颤。
她起身将衣服穿在身上,走出门去,王冽正借着一盏台灯在殿里看书,他似乎不打算睡了,并没有铺床,只是将衣服穿得很厚。
看见姜芬芳来,便问:“怎么?还是太冷了吗?”
姜芬芳摇摇头,道:“我想跟你多待一会。”
她还是像少女时期一样,坦率而明亮。
王冽静了静,殿里只能听见佛前香烛燃烧的声音。
他们之间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又不是说出口的契机,就只能这样沉默着。
沉默也是好的。
姜芬芳看着王冽,她有多少年看过他了,也有多少年没有像现在这样平静过了。
可是王冽似乎难以忍受这样的沉默,他闭了闭眼,道:“不然,我帮你剪头发吧。”
姜芬芳怔了一下,她摸了摸自己的短得不能再短的头发,随即淡淡的一笑,道:“好。”
夜里,他烧了热水,为她洗发。
这么多年,他手艺仍然很好,稳当、轻巧、温柔的手指抚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舒适的颤栗。
姜芬芳眯起眼睛时,闻到了一股很好闻、也很熟悉的味道,她睁开眼睛,就看见了桌上放着的洗发水。
那是一个美国的品牌,找她做过代言,因为气味好闻,她用惯了就一直用。
它在国内应该是没有公开售卖的,可是现在,它就静静地放在王冽那张檀木书桌上。
王冽没注意她的目光,他把洗发水收进柜子里,然后转头去找毛巾。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姜芬芳站在柜子前,将它打开。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东西,有洗发水、沐浴露、润发精油、面霜……还有化妆包。
姜芬芳设计的,只在美国发售过的草木系列化妆包,一共十个,整齐的摆放在这寺院的禅房里。
姜芬芳就那样仰头看着,他们只不过几步之遥,她头发上的水汽,肌肤之间的味道,却紧紧地缠绕着他。
“我……”
“你一直看着我啊。”她轻声道。
只有死忠的粉丝,才会一个不落的买下她代言的产品,他一直follow她的账号,却从未想过,同她联系,哪怕只是告诉她一声,我没死,你放心。
他任她活在地狱里。
王冽没有回答,他握紧了拳头,许久后,才温和道:“来,去院子里剪头发。”
空旷的地方,才可以放任心魔横冲直撞,在室内,呼吸交缠呼吸,心跳交叠心跳,一切都太危险。
姜芬芳却没有打算放过他,她问:“所以,是你把方志鹏送进监狱的?”
王冽怔了一下,许久才道:“是。”
一定有人梦见了你(二)
在姜芬芳是杀人犯的消息甚嚣尘上的时候。
王冽就已经发现,其中一个上窜下跳的账号,因为说得太过离奇,被人当作了疯子对待,但是他发现了很多……只有老彭知道的信息。
老彭当初决定杀姜芬芳的时候,把自己身上最后的钱,分给了那些干儿子们。
他的确心思缜密。这群小混混,谁是真正会念他的好,在他死后还帮他报仇的人,他无法判断。
所以,他广撒网。
他死后,王冽第一个抓住的,是当初给彭欢扫墓的男孩,顺着这个男孩的线索,他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天南海北的人抓出来。
他们大多很年轻,但身上早早有了案底,一直在逃亡或犯罪的路上越走越远,有的自顾不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