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许多年,她再也没有喝过那么香浓、那么好喝的牛奶。
那天,朱砂睡着之后,她问王冽:“小孩来的时候,你不是不愿意么?为什么最后你最上心啊?”
王冽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管他,养而不教,早晚成仇的。”
“我不是忙么……”她从身后抱住他,得寸进尺道:“那,以后我们的小孩,你也会对他这么好吗?”
王冽没有说话,手里的碗筷叮当作响。
别人眼里,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住在一起,每天一同上下班,可是只有她知道,这个人好像雨雾缭绕中的一重身影,永远跟她隔着一层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
比如,她每次跟他提到他们的关系的时候,他总是这样默不作声。
甚至有顾客,问他:“你们是夫妻店么?”
他也会客气的,礼貌的回答道:“您看发型还有哪里不满意?”
——是绝对不肯回答的。
姜芬芳因此很惆怅,跟阿柚吐槽,阿柚瞪大了眼睛:“老板还不喜欢你?他都快把心掏给你吃了!”
十八岁的姜芬芳叹了口气,道:“我是希望,他像喜欢女人那样喜欢我。”
用力的拥抱,浓烈的占有欲,焦灼地渴望,亲吻、肌肤相贴、更近,更近的距离——
可是王冽只会轻轻推开她,道:“你阅读理解错了几个?”
“一个都没错。”
她说:“所以我今天也是十朵小红花,我要——”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
牛奶味道的吻,仿佛小而热烈的火焰,钻入尘封的冰川,逼迫他一起燃烧,一切都在融化。
他躲闪不及,重重的撞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响声。
朱砂似乎被吵醒,发出小小的梦呓声。
两人就像偷情被抓,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还好,朱砂没有起来,翻了个身,继续睡着了。
姜芬芳有些喘息着,仰头看着王冽,他嘴唇水润,脸色微红。
“你明明喜欢我。”她道:“我们住在一起……你早晚也逃不掉的。”
“我不想你后悔。”他摸摸她的头,轻声道。
“我不后悔。”
这不是她第一次偷袭了,军师阿柚提供的办法,言情小说里,爱情总是从强吻开始。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回答了,话题总是无果的,她经历了生死、复仇、开了两家店,照顾着一个七岁的孩子。
可在他眼里,她永远是不成熟的,喜欢他是因为依赖,亲吻是因为青春期身体的躁动,他安抚她,引导她,却从不肯把她想要的给她。
她因此恼怒万分,她被他惯坏了,她暗下决心,她偏要弄碎那张清心寡欲的脸,她要看他为她意乱情迷,再也摆不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可悲的是,他才是对的。
姜芬芳从睡梦中醒来,恍惚中,他看见王冽站在窗口,日光透过的窗帘,让他的脸显得分外洁白柔和。
他在对她笑。
“你去哪了?”朦胧中,她梦呓道。
“怎么?梦见旧情人了?”
他皱起眉,冷哼道。
视线渐渐聚焦,这里不是那个阴冷的南方房间,是洛杉矶阳光过分明媚的别墅。
眼前的男人也并不是王冽,而是周佛亭,她的前夫。
“你怎么在这里?”
姜芬芳道,一边拿了杯冰水喝,冰凉的液体让整个人清醒了少许。
她沙哑道:“如果我没记错,这间房子判给了我,你不经我允许进入,叫做私闯民宅。”
“如果我不私闯民宅的话,有一天你死在这里,都不会有人知道。”
周佛亭刻薄地针锋相对。
离婚后,两个人都撕下了最后的体面,好像要把婚姻阶段所受的所有委屈,以攻击的方式还给对方。
姜芬芳下了床,自从上次发病后,她陷入了一种极度萎靡的状态,每天都要花超过十二个小时昏睡。
这样反而让她的皮肤更好,即使刚睡醒,也洁白美丽,就像吸饱水的花朵。
周佛亭看着她,眼神复杂。
她随意的坐在椅子上,道:“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毕竟我还有朱砂,而你,估计很难找到下一个像我这样有牺牲精神的女人。“
周佛亭却突然沉默了,然后问道:“你见到乔琪了吗?”
姜芬芳摇摇头。
她有太多话想问乔琪,可是,申请会见了很多次,都被拒绝了。
她到现在,仍然想不通,乔琪为什么恨她,恨到要让她死。
最后一次,她站在门外,通过律师对他说:“乔琪,我要回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