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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两个人已经聊了起来。

    老婆婆是来上海当保姆的,竟然跟姜芬芳是一个县的。

    “你是哪个村子的?”

    “我是奉还山的,您可能不知道……”

    一年多以来,姜芬芳已经习惯了奉还山是个小地方事实,她之前是真的会很惊讶,她不理解,她的一整个世界,为什么在外人眼里那么渺小呢?

    没想到老婆婆一拍大腿,道:“奉还山,我知道的呀,说那里住着仙女呀!有人得了治不好的病,就去奉还山上瞧,还有那年瘟疫,仙女们就下来给大家看病了!”

    姜芬芳愣了。

    老婆婆继续问:“听说,那边要修路了,仙女们还在吗?”

    阿姐走得那一年,姜家正式分家,年轻的阿娘们都外出打工,有些男人强势的,一早把孩子的姓氏都改了。

    但是姜家老宅,那时候还剩一些年老的姜家女人,兰婆婆,秀婆婆,芳婆婆……

    她们半生治病救人,但那时候,已经没人找她们看病了,村子里的人都说,那都是些女骗子,是迷信,是什么“心理作用”,一点用都没有。

    可是就是这些老婆婆,在山下瘟疫遍地的时候,背着自己的瓮,下山救人。

    姜芬芳拦着她们,不肯让她们走:“你们为什么要去,都说了,治不好的!”

    “能救一个是一个。”她们笑着道:“这就是姜家女人,你长大就懂了。”

    她只能眼看着她们,相互扶持着往山下走去,连绵的土路,慢慢湮灭了苍老的身影。

    她们再也没有回来。

    此后,诺大的姜家宅院,就只剩下姜芬芳,和下不了床的阿婆。

    一年后,阿婆也死了。

    姜芬芳一个一个的为她们立起坟,她是这个家族,最后的守墓人。

    “不在了。”姜芬芳笑了笑,道:“她们啊,都回天上去了。”

    烟火夜·往事

    晨曦初露的时候,他们就到了上海。

    老太太姓周,把主家电话给姜芬芳留了下来,说过年过节的,可以约着一同买火车票回去。

    上海距离姑苏并不远,气候也是一样闷热潮湿,人却多上十倍。

    姜芬芳抱着她的瓮,被人群推搡着,茫然的仰头看着初升的红日,并不热烈,像水煮蛋的鸡蛋黄。

    她问:“我们去哪啊?”

    王冽没有回答,只是细致的收拾好了所有行李,领着她坐了地铁,又转公交,最终到了一个小区门口。

    跟他们在姑苏住的小区很像,已经很旧了,但是门口有个门卫,几乎家家户户外墙,都挂着空调外机。

    小区绿化很好,还有许多健身器材,有几个老人在运动。夹竹桃花下,竟然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在聊天。

    王冽带着姜芬芳上了三楼,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银灰色的大门。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眼前的房间并不大,地板是红木的,所有的东西都用白布盖着,阴森森的,仿佛误入了某些宗教场所。

    “这里是……”

    “我家。”

    王冽言简意赅的回答,他艰难的把东西放好,开窗通风。

    姜芬芳有些震惊,之前在维多利亚理发店时候,附近的人话里话外的,都嘲笑他们是乡下人,她以为王冽同他们一样,也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小地方。

    可他居然是上海人么?

    春风从窗口吹进来,卷起尘土,姜芬芳干咳了几声。

    王冽拿了一个口罩给她,道:“你先去楼下转一下,我打扫一下。”

    她摇摇头,道:“我帮你。”

    这个家并不大,只是一个小两居,墙面已经泛黄了,沙发也露出弹簧,但还是能看出来,应该是当年很时髦的装修,有一个顶天立地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外文书,偶尔会有一些儿童读物和课本。

    姜芬芳一层一层的擦着那个书架,灰积了几尺,最上面摆放着一个被装潢好的奖状,上面写着“王冽 同学获得荷花杯数学竞赛一等奖。”

    又看见一个奖杯写着“青少年英语演讲大赛二等奖”。

    即使是山里人,姜芬芳也知道,学习好的人是很了不起的,可以念大学,可以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是她认识的王冽,在一个城郊的小理发店里,终日不出门,夜里读一读佛经,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了。

    为什么?

    她看着王冽的背影,他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挽起袖口,在擦拭着玻璃上的灰尘,淡而薄的日光勾勒出他的轮廓,像一幅淡淡的工笔画。

    她还是问了出来,道:“老板,你家在这里,为什么会去姑苏?”

    王冽随意的回答:“去姑苏学理发。后来就留下来了。“

    “那房子也可以租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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