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乾清宫面圣
    数日后,乾清宫西暖阁。

    烛火在铜鹤灯台上摇曳,将崇祯皇帝消瘦而紧绷的身影投在墙上,如同躁动的困兽。

    他刚批完一本请求加急拨付关宁军欠饷的奏疏,户部的回复依旧是库帑空虚,容当筹措,这八个字他看得几乎要呕出血来。烦躁地将朱笔掷在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承恩侍立一旁,心跳如鼓。

    他知道,时机到了,也是最危险的时刻。

    他深吸一口气,趋步上前,声音尽可能平稳:“皇爷,奴婢……有一事禀奏。”

    崇祯眼皮都没抬,手指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耐道:

    “讲。”

    “奴婢近日……寻访得一人。”

    王承恩字斟句酌,

    “此人虽年迈,却对钱粮旧事、特别是……先帝朝内库及一些……非常规的进项渠道,极为熟稔。或可……或可为陛下眼下之困,略作筹措。”

    崇祯终于抬起了眼,目光锐利而疲惫,里面是深深的不信任:

    “又是哪一部致仕的老朽?或是哪个夸夸其谈的秀才?空谈误国,朕听得还少么!”

    语气中的火气几乎要喷出来。

    王承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皇爷明鉴!此人……此人并非空谈之辈。他……他曾为先帝打理内库多年,于理财聚敛一道,确……确有实效。”

    “曾为先帝打理内库?”

    崇祯的眉头狠狠拧起,警觉如猎犬般竖起,“谁?叫什么名字?”

    天启朝管过内库的太监不少,但能让王承恩如此忐忑举荐的……

    王承恩伏在地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他知道,话说出口就再无退路。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那个禁忌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暖阁里:

    “罪臣……魏、忠、贤。”

    “哐当!!!”

    崇祯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御座上弹起,力道之大,竟将御案一角撞得移位,上面的奏疏笔砚哗啦滑落一地。

    他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目喷火,死死盯住跪伏在地的王承恩,那目光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王、承、恩!”

    崇祯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怒和刺骨的寒意,

    “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声怒喝,让暖阁内外侍立的所有太监宫女,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倒一片,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承恩更是连连以头抢地,砰砰作响,额头上立刻见了红,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惶恐:“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向皇上请死罪!奴婢知道这是诛心之言,是滔天大罪!可是……可是皇爷……”

    他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交加,混合着额头的血迹,显得狼狈而凄惶,但眼中却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绝望的恳求:

    “皇爷!京城内外,流民日增,瘟疫时起,赈济无银!奴婢日夜侍奉皇爷,见皇爷食不甘味,寝不安枕,为这钱粮之事,生生熬瘦了龙体……奴婢……奴婢心如刀绞啊!”

    他再次重重叩首,血渍染红了金砖:

    “此人……此獠虽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足惜!然……然其于理财搜刮、于那些……那些正途之外弄钱的手段,确……确有其能!”

    “先帝朝内库充盈,辽东战事多年,未尝如现今这般捉襟见肘……奴婢妄言,皇爷!如今是非常之时,或可行……非常之法!哪怕是用这罪孽之身,暂且……暂且为皇爷解这燃眉之急,待度过难关,再……再行处置不迟啊!皇爷!”

    王承恩的哭诉,字字句句都戳在崇祯最痛、最焦虑的地方。

    他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王承恩的手都在颤抖,那声拖出去在舌尖滚了又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王承恩说的,全是血淋淋的事实。钱!钱!钱!

    没有钱,什么整顿朝纲,什么中兴大明,全是空中楼阁!

    边军会溃散,流寇会更炽。

    他颓然放下手,转过身,背对着满殿跪伏的人,面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暖阁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王承恩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良久,崇祯嘶哑的声音响起,仿佛砂纸磨过铁器,透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冰冷:

    “……带他进来。”

    王承恩如蒙大赦,又似坠入更深的冰窟,颤声应道:

    “……奴婢遵旨。”

    不多时,两名小太监几乎是半拖半架着,将一个佝偻、苍老、穿着粗布旧衣的身影,搀扶进了暖阁。

    那人一进殿,便挣脱搀扶,直接瘫软般跪伏在地,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