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愚民之术


    他语气不善,将胳膊挣脱出来,蕙兰呼吸一滞,心里落了颗石头似的,喘不过气。

    下一刻,他却横抱起她朝外走,临到出门,又抱她回来,翻出几件厚衣裳,一股脑往她身上裹。

    严谌替蕙兰穿好了,不经意间抬眼看她,见她在笑,便问:“得病了也这么高兴?”

    “不是。”她摇头,“和深哥在一块就高兴。”

    他微微勾起唇角,仍作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抱她到牛车上,牵牛出来套缰绳之前,先走进了灶房,嘱咐道:“弄些吃的,那间屋子里的妇人是个痴傻的,别叫她饿死了。”

    从靖自房梁上一跃而下,得了他一记冷眼:“吓她做什么?”

    问的自然是蕙兰。

    她早上一贯要去打水,大概撞见从靖,但没瞧清楚,才魂不附体地和他扯起什么怪力乱神之事。

    “卑职疏忽。”从靖领了这桩罪名,忍了又忍,依然忍不住问,“那女子是……夫人?”

    严谌平淡认下,随即离开,徒留他独自惊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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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哥,我们去哪儿?”

    蕙兰蜷在车后,被涌起的凉意刺得头痛欲裂,喉口发干,不禁打起哆嗦,连讲话都轻轻颤着。

    牛车忽然停在半道,严谌将她从后边抱起,带到驾车的位置,紧紧环住了她。

    “找郎中。”

    蕙兰缩在他怀里,仰面见天,和他。

    蕙兰想起娘病的那时候,她背着她走去镇上,日头毒辣,她不敢抬头,怕过于灼热的日光会激出泪,娘伏在她肩头,睡得很沉。

    她怕她再也醒不过来,一句一句找话来说,哄她应声,才能安心。

    蕙兰以己度人,怕他担心,也开始没话找话。

    她说:“深哥,你有一缕头发没有梳起来,乱糟糟的。”

    严谌耐着性子道:“把那块镜子磨一磨,根本看不清。”

    她说:“我替你梳……深哥的头发像缎子似的,可以拿来做褥子吗?”

    严谌将束起的头发散下,拿起发梢,从她颈间扫过:“想躺在头发上,不嫌痒?”

    蕙兰倒不怕痒,却也笑了。

    她静静望着他,良久,同他道:“深哥,我想和你过一辈子。”

    那声音太轻,严谌只捕捉到一丝痕迹,但他猜得到她满心满眼都是他,故而根本不屑于细究这寻常的情话。

    蕙兰又絮絮提及灶房的水缸。

    北地供奉五仙的多,所谓五仙,即狐狸、黄鼠狼、刺猬、蛇、老鼠。

    她是猎户的女儿,沾的“大仙”血不少,自然不信。

    可尽管觉得那是编造出的,自小耳濡目染,蕙兰难免清楚一些传闻,如今忽然发热,竟无端联想到了早前那只黄皮子身上。

    “偏巧昨夜无缘无故震天响,门弄坏了,人也吹病了,我去灶房,它也在,莫非缸里的水被下了什么毒?”

    她不着边际地胡乱思索,嗓子越说越哑,严谌一面为她的无知发笑,一面道:“且闭嘴吧,世上哪有仙,都是愚民之术罢了。”

    蕙兰愣住,眼珠在干涩的眼眶内动了动,他顶上的天渐渐明亮,引开了她的注意。

    云也喧腾腾的,不晓得是什么味道,蕙兰抿着唇,嘴里发苦,心想,要买些糖来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