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愚民之术
    离了情事,他们之间的话并不多。

    蕙兰没有过多询问严谌的经历,他不提京城,也不愿她提过去,她同他讲些什么,大都只是柴米油盐、吃穿住行,乏善可陈。

    尽管时常宽慰自己寻常夫妻都是如此,蕙兰偶尔也会觉得怅然若失,毕竟她尚且年幼时,其实喜欢不着边际地谈天说地。

    赵深往往认真聆听,含笑看她。

    现在呢,那些虚浮着给她抓的念头,都被苦难消磨干净了。

    他变了模样,她又何尝不是。

    旧缘重续,到底无法如初。

    -

    他半跪在她跟前。

    蕙兰洗净双手,捏着布巾一角,仔细地为他擦脸。

    严谌面皮薄,没了印子的地方都泛起红,在一片白里格外醒目,蕙兰心疼得很,隔着衣袖捧住他的脸,轻轻吹气。

    他对这种浅薄的慰藉并无兴致,目光落在她红润的嘴唇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灼热意味。

    难以忽视。

    蕙兰慢慢挺直了脊背,无奈地问:“不累吗?”

    严谌不作回答,她偏过脸瞥他,故作镇定,曲起手指在他心口叩了叩:“深哥不说话,我要以为你成天只想着这回事了。”

    他便骄矜地轻笑一声。

    蕙兰外强中干的模样被他看透,严谌抓住那只探到胸前的腕子,正要开口,院子里忽然响起一声嘹亮的呼喊。

    “蕙兰——”

    是关萍。

    他蓦地皱眉,蕙兰急忙挣脱。

    她可不敢让关萍闻到灶房的气味,立刻推门出去:“我在这儿,阿萍,是找我?”

    关萍提着食盒,头发细致梳过,编起一条粗辫子,杏眼四下转了转,没发现什么男人的身影,她便上前挽住蕙兰的胳膊:“今天不是腊月廿四吗,我特意做了吃的带来送你,快打开看看。”

    盖子下是面皮喧腾腾的包子,蕙兰喜不自胜,连连称赞,与她一道进屋。

    严谌在院内站定,细碎的交谈声传入耳中,令他越发不悦。

    “……是我哥和的面……”

    “好吃么?娘念着你呢,过年跟珍婶一块到我们家吧……”

    -

    关萍将将踏出门槛,抬眸便见他幽魂似的守在外头,目光刻毒,带着一股令她不寒而栗的恶意。

    她被钉在原地,当场僵直,不知所措地愣住了。

    “深哥。”宛如天籁的温柔呼唤把她从冰窟中拉了出来,蕙兰问道,“怎么站在那儿?不冷吗?”

    严谌脸色倏然变化,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关萍的错觉。

    他平和答她:“不冷。”

    蕙兰握了握他的手,蹙眉道:“冰成这样,说什么不冷。”

    关萍脸色苍白,默默走了,回家的路上都还想着“赵深”毫不掩饰的厌恶,莫名惴惴不安起来。

    她的担忧不无道理,严谌是个何等记仇的恶人——他即便在梦里也挂念着要处置赵深的尸骨,遑论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他的关家。

    蕙兰的手掌干燥、温热,他任由她替他取暖,缓缓勾起唇角。

    -

    子夜时分,鹧鸪声响。

    严谌极轻的步伐没引出动静,他的视线在蕙兰鬓边乱发上停留片刻,才转向一旁。

    檐下,一名陌生男人待在月色的空隙里。

    他瞧着约莫是三四十的年纪,眉心烙着一道常常皱眉而拧出的川字,面容刚毅,身高八尺,着劲装,佩长刀,风尘仆仆。

    “卑职来迟,侯爷恕罪。”

    “倒不算迟,晚些也无妨。”严谌真心实意道。

    从靖有些许迟疑:“晚些也无妨?”

    “暂不回京。”他顿了顿,续道,“过些时日再动身。”

    从靖不大赞同:“北地贫瘠,此处鄙陋,又有暗敌虎视眈眈,岂可多留?侯爷一向果决,怎么——”

    话音未落,屋中传出一句呓语,似乎是“谌哥”之类,严谌应下,而后示意从靖噤声。

    被隔绝视线前,从靖自他开门的缝隙里窥见床榻上女人的身影,半惊半诧,满心疑惑。

    侯爷寡欲,对情爱一事多有鄙薄之意,如今竟甘愿屈居在这穷乡僻壤,与她同榻而眠,不愿离开,难不成是因她存着什么过人之处?

    从靖眉头紧锁,神情凝重,独自站在寒风里,心底盘桓着劝诫的念头,正在这时,严谌忽然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来,扬手示意他靠近。

    “这几日你先待在这里,莫让人发现行踪。”他压低嗓音嘱咐,“柴房有牛,卯时初记着铲粪,再去河中打水。”

    铲……

    从靖转瞬间愣住,不可置信问道:“铲……什么?”

    ……粪。

    “牛粪。”

    江阴侯极得圣宠,凡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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