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金石之友
楚嵘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楚晏明将那一眼的神态尽收眼底,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两口。

    “周爱卿有心了。祭典之事,就按爱卿所拟,细节与礼部、钦天监再行斟酌即可。朕有些乏了,你且退下吧。”

    他扬声,“元志,替朕送送周大人。”

    “是,陛下。”

    楚晏明仿若无人,翻阅桌上的书卷礼册,亦或是甚至前行出门而后折返,都未曾注视过楚嵘川。

    大殿寂静,唯有烛火摇曳。

    楚晏明屈指,用指节在紫檀木御案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川儿。”

    垂首的楚嵘川立刻抬起头行礼,“父皇。”

    楚晏明“噢”了一声,拖长了音调,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奏折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川儿可记恨父皇?”

    楚嵘川怔住,随即摇头,“儿臣未曾记恨父皇啊。”

    “今日之事”,楚晏明翻过一页奏折,目光紧随文字,淡淡道,“对川儿而言,是否觉得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楚嵘川再次摇头,“儿臣委实有错,父皇如何惩处,皆是儿臣应得。”

    “噢”,楚晏明抬了抬眼,“那你便说说吧,跪这几个时辰,可曾想明白,何罪之有?”

    “回父皇”,楚嵘川不卑不亢,双手抬高拱手,身体前倾,声音沉稳,“儿臣之罪,其一在于思虑不周,未曾通传便擅自闯入,扰了父皇清静,若有紧急政务正在处置,儿臣此举便是添乱。”

    “其二,儿臣身为太子,言行举止皆代表天家颜面,如此目无宫规、急躁冒失之态,若被外臣窥见,非但有损儿臣自身威仪,更是…消弭了皇家不容置喙的尊威与法度。父皇严惩,是让儿臣铭记,储君之身,不容半分行差踏错。”

    他一番话说得条理无比清晰,楚晏明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楚嵘川此时却话锋一转,“但…父皇,您也确需保重圣体。儿臣若没记错,月前您才刚刚染过风寒,如今咳疾又起,无论如何,都该让太医正来请个平安脉,儿臣才能稍稍安心。”

    楚晏明板了许久的脸,那层冷意终于稍稍消融了些。

    “知道了。别去烦扰你母后,她近日身子也不爽利,莫要过了朕的病气给她。”

    楚晏明微微含笑,朝他招手,“起来吧,川儿,到父皇这里来。”

    楚嵘川大喜过望,立刻提起衣袍起身大步而去。

    “父皇~”

    楚晏明看着他瞬间鲜活起来的小脸,又是一笑,拍了拍椅子,“坐。”

    “现在,给父皇好好讲讲你这一沓子东西?关于户部那位清吏司主事王知远之死,朕的川儿,有何高见?”

    楚嵘川接过楚晏明递来的暖手热茶,咧嘴笑开,待视线落回桌上的案卷,倒是无比稳重起来。

    “父皇,儿臣仔细核验过现场记录与仵作初验格目,疑点颇多。”

    他指尖点在一处,“其一,死亡时间在深夜,但据其同僚所言,王主事素无熬夜办公之习,为何那夜独留?其二,值房内炭盆有余烬,深秋之夜,即使整晚燃炭取暖,也远不需如此之多的炭。此炭盆用途成疑,盆中未燃尽的灰,更是关键。”

    他又翻出几份账册副本,“其三,也是儿臣认为最紧要之处,王主事死前正在核对的,乃是去年三州官粮款项的核销账目。而如今,干旱寒冷齐发,眼见今年收成当减少,去岁的账目偏偏在此时出事,儿臣以为,绝非巧合!”

    楚晏明似笑非笑地摩挲着杯壁,“那,依川儿之见,应当如何做呀~”

    楚嵘川这才有些忧心地望了望楚晏明的脸色,“儿臣,儿臣...”

    楚晏明又笑,“关上门了,川儿大可畅所欲言。”

    楚嵘川耷拉着嘴角,小心道,“父皇,儿臣不太相信如今的仵作,即使此人可信,若王知远的死有冤情,那此人能否守住本心,也未曾可知。经历皇叔一事,儿臣看哪里都有...有奸人。”

    楚晏明笑得直咳嗽。

    “父皇~”

    楚嵘川嗔道,“您今日必须喝药!”

    “川儿接着说”,楚晏明淡笑不答,又给他续了些暖手的热茶,“不应当只有一个换掉仵作的想法吧?”

    “父皇说的是”,楚嵘川垂眼叹了声,“但后续究竟和谁有关,儿臣目前也瞧不太分明。但无论是谁,都要严惩!”

    楚晏明轻笑,“川儿,有些事情不能大动干戈。”

    楚嵘川抿唇望向楚晏明。

    楚晏明并不解释了,找出两卷奏折,“拿回去看看吧。待有了新的见解,再来找朕。”

    “父皇父皇~”

    楚嵘川执拗,“诊脉!”

    楚晏明没法子,只好依了他。

    见德意去唤太医,楚嵘川笑得恣意。

    楚晏明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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