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梨漾猛地睁大眼,心口一跳,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她没听错吧?
这么露骨的话,居然是那个沉稳克制的陆今淮说出来的?
“我说,我们不必离婚。”陆今淮一字一句,将方才那段话里最核心的意思再次重申。
或许她觉得他无趣,也的确有不喜欢他的地方,但她不抗拒与他亲近,这足以证明她并非讨厌他。
既然不是讨厌,就还能相处;既然能相处,就没有非离不可的理由。
至少,她喜欢他的身体。
沈梨漾眼睫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视线落在桌面细密的纹路上,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陆今淮,你为什么不想离婚?”
她不傻。
从提离婚到不愿签字,再到他暗戳戳挽回她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她都记着。
他做了很多,却什么都没说。
他不想离婚的原因,有没有一点是因为喜欢她呢?
陆今淮眉峰微扬,眼尾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他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
三十年来,他人生的每一步都像刻度尺般精准,读书、继承家业、结婚、生子,是他作为家族继承人必须承担的责任和义务。
他按部就班地完成,如同执行一套运行无误的程序。
在遇到沈梨漾之前,他尝试过跟其他门当户对的女人交往,也是为了承担结婚这个责任,最终以“失败”告终。
此后,他便不再轻易尝试。
因为,他讨厌失败。
婚姻于他,只是一项待完成的KPI。
与沈梨漾结婚,起初的确是抱着“跟谁结都是结”的敷衍,爷爷满意,条件匹配,那就是她了。
可这个选择,却成了他三十年人生里最正确的“意外”。
她言行洒脱、自由不屈、敢作敢为。
当然,也不是全无缺点,她偶尔也会出现千金小姐不该有的市侩和粗俗,想法天马行空,情绪上来难以安抚。
可无论是哪个她,都真实得让他挪不开眼。
他喜欢这份真实,像喜欢黑夜里突然亮起的灯。
不想离婚的原因,或许是他不能接受婚姻的失败,又或许是厌恶离婚后再婚的麻烦,又或许是……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某种牵绊。
陆今淮掀起眼帘,目光如炬地望住对座的沈梨漾,声线比平时沉了些,每个字都像落了锚。
“如果注定要结婚,那我希望妻子是你。”
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只想是她。
沈梨漾听明白了。
他考虑的,想要的都是“妻子”,不是她。
他不想离婚,无关情爱,只是因为他这样的人,注定是要结婚的,与其是别人,那还不如是她。
毕竟,他们合作过,知根知底,省去磨合的麻烦。
害,她就不该问这么愚蠢的问题。
她能从陆今淮的嘴里听到什么舒心的答案呢?
退一步说,就算他此刻说“我爱你”,她能信吗?
她见过父母联姻初期的轰轰烈烈,爱得死去活来,最后呢?BE的是她妈妈,那个曾为爱奋不顾身的女人,孤独地耗尽了半生;而渣男父亲,转头就牵着新人,生儿育女,幸福快乐。
陆今淮的目光胶着在沈梨漾脸上,像在等一份未知分数的考卷,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他不知道这个答案,她满不满意。
只能捕捉到她细微的不对劲:她垂着眼,睫毛颤得比平时快,连拿茶杯的指尖都比往常用力。
活了三十年,他从不屑于琢磨人心,此刻像摸黑过河,连她的情绪都辨不清。
或许……他该学学怎么读懂她。
后来,菜一道道上齐。
沈梨漾忙着吃,陆今淮则专注地替她剥虾壳,两人各忙各的,刚才的话题便自然而然地停了下来。
晚饭后,她要去停车场取车,便随口说:“散了吧。”
陆今淮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回跟前,嗓音沉了几分,“痒痒,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痒痒”是黎漾替她改的乳名,如今除了姚双双,他是第二个这样叫她的人——也是第一次,他用这个称呼喊她。
沈梨漾抽回自己的手,神色平静得像在谈天气,“我的答案是,拒绝。”
“陆今淮,我跟你不一样,婚姻于我而言是束缚。”她笑了笑,“你知道的,我一向渴求自由。”
“我从来没有束缚过你。”关于这一点,陆今淮自认问心无愧。
两人结婚一年多,她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他从来都不会过多干涉。
而现在,他不干涉之余,也学会了支持她的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