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了吗?
他还听到了梁华的声音,听到梁华在远处和一个人交谈,对方声音太轻,许离听不清。
大概是医生吧,许离想,毕竟除了许小洁、许安、梁华,还有谁会来看他?
梁华的声音戛然而止,许小洁和许安似乎也已经离开。
许离紧绷的神经总算能稍稍放松。
只是这颗心刚放下,马上又被人暴躁的拎了起来。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股似有若无的雪松香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肆无忌惮,横冲直撞的钻进许离鼻腔,惹得他想打喷嚏。
熟悉的味道……来人好像是江予怀。
可是江予怀怎么会……许离明明记得并没有告诉他自己回康华的这件事,那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黑暗中,许离其它感官被无限放大。
相较于他此时身体的冰冷,江予怀的手是那么温暖,暖到许离想马上不管不顾的钻进他的怀抱,像飞蛾扑火般,只为乞求一丝绚烂的勇敢。
哪怕这之后是老死不相往来……
陈缄望向病床上羸弱的许离,想到他昨天和自己聊天的场景,突然有些感慨。
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许离的病,也很难想象这种病带来的痛苦,直到现在,他亲眼见到许离……这个病像是吸血的怪物,吸走了许离所有的活力与能量,让他变的骨瘦嶙峋。
陈缄有些哽咽,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表现出来,要是此时流露情绪,无疑是加重江予怀的压力。
他沉默的看着许离,轻叹一口气,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江予怀身上,拍拍他的肩,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江予怀麻木的点点头,眼神就没离开过病床:“嗯。”
这么多年,许离怎么就不长肉呢?昨天那套为他量身定做的衣服都成了oversize,等他醒了,一定要逼着他多吃点,江予怀想。
是陈缄,陈缄怎么也来了?
许离有些受宠若惊,他不由想到自己的葬礼,以后我死了,也能有这么多人来看我吗?
等陈缄脚步声彻底消失,江予怀才满是自责的开口道:“许离,对不起。”他叹了口气,“如果昨天晚上我没有逼你接起那通电话,你是不是也不会……”
傻瓜,许离在心里轻声回应,电话是我自愿接的,跟你根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我和许小洁的恩怨也不差这一通电话。
只可惜江予怀听不见许离的心声,他还在说:“许离,其实那天晚上我没喝醉,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许离大脑“嗡”的一声,中央处理器直接开始冒烟,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它还是坚强的又转了几分钟,发现实在转不动,两腿一蹬,直接装死。
江予怀将他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上,许离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一丝温热的湿润。
江予怀哭了。
原来这么一个冷冰冰的人还会哭,挺有意思的。他想。
江予怀喉咙干涩发紧,沉默了很久,默默的说了句:“许离,其实我也喜欢你。”
许离:好了,江予怀是存心想吓死我吧。
话虽这么说,可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反倒涌起一阵苦涩,涩的他想落泪。许离,为什么,你不是最希望听到这句话吗,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开心?
他睫毛轻颤,用力咬紧后槽牙,努力装成熟睡的模样,实际上却希望江予怀马上离开,留他一个人在病房大哭一场。
许离不是没想过,如果有一天江予怀真的和自己告白了会怎么样。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其实就算是放在以前,他大概率也不会同意这份告白。许离的生活存在太多不确定因素,也过得太糟糕。没有工作,疾病缠身,浑浑噩噩。
但江予怀不一样,他凭借自己的努力创立公司,一步一步得到今天的成就,他的生活充满希望,不应该被许离打乱。
而且,就算在一起了又能怎样?像一滩烂泥赖着江予怀?还是像许小洁对自己那样,肆无忌惮吸着江予怀的血?
许离做不到,他的自尊,他的理智,他的良心,还有他这么多年学到的所有知识都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至于现在,他更不能同意。
因为许离清晰的感受到,脑中的记忆正在一点点被清除,他不知道再一次恢复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这一次治疗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思维迟缓,注意力无法集中,记忆力减退,大脑机能下降,这些都是有可能出现,他也不得不去面对的。
像这样迷雾重重,布满荆棘的未来,还是不要拉着江予怀去闯了……
许离不记得江予怀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闭着眼,很快陷入了睡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