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话 月见先生.月见
来跑去的声音。很吵,和平时一样。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门开了。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妻子把最后一个盘子端上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

    “嗯。”

    “吃饭吧。”

    儿子和女儿已经坐好了,两双筷子,两个小碗。女儿拿着勺子舀汤,儿子盯着平板,被妻子一把拿走了。

    “吃饭看什么平板,还有,以后平板不看了就直接关掉,一直开着浪费电!”

    儿子撇撇嘴,没说话。

    月见坐下来,拿起筷子。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紫菜蛋花汤。都是平时吃的,味道也和平时一样,不咸不淡,刚刚好。妻子做饭的手艺一直不错,这是她为数不多还在意的事情。

    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女儿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

    电视机开着,放着什么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平板地念着稿子。没人看,但也没人关。家里的电视机从早开到晚,好像开着就有个人在说话,就不那么安静。

    月见低着头吃饭,筷子夹菜,扒饭,咀嚼,咽下去。机械的动作,重复了无数遍,熟练到可以不用想。

    妻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女儿碗里,女儿皱着脸说不要,妻子说必须吃,女儿就不说话了,低着头把青菜往嘴里塞。

    月见看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

    他已经很久没在吃饭的时候说什么了。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会问儿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问女儿幼儿园有没有小朋友欺负她,问妻子今天上班累不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问题不问了。

    可能是因为答案都一样。

    “还行。”

    “就那样。”

    “没什么。”

    问多了,就不想问了。

    妻子站起来去盛汤。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然后她继续走过去,盛汤,坐回来,喝汤,什么也没说。

    但她闻到了。

    那点香水味,章璇留下的,很淡,淡到月见以为自己已经散干净了。但妻子还是闻到了。十年的夫妻,她比他自己更熟悉他身上的味道。

    可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喝汤的时候把头低得更低了一点,眼睛盯着碗里,再没抬起来过。

    月见也没说。

    说什么呢?解释?解释今晚发生了什么?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是解释自己差点做了什么?

    算了。

    他继续吃饭。

    女儿吃完了,放下碗说妈妈我可以看电视吗。妻子点点头。女儿就跑到沙发上去了,电视机的声音调大了一点,开始放动画片。

    儿子还在慢慢扒饭,一粒一粒地数着吃。妻子看了他一眼:“快点吃。”

    “不想吃了。”

    “才吃了几口?”

    “饱了。”

    “你今天喝了多少饮料?”

    儿子没说话。

    妻子放下筷子:“我问你,今天喝了多少饮料?”

    儿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一瓶可乐。放学的时候同学请的。”

    “还有呢?”

    “没了。”

    “冰箱里那瓶呢?”

    “没喝。”

    “那怎么不见了?”

    “不是我喝的。”

    “不是你是谁!?”

    儿子抬起头,看到妈妈生气的表情,又低下去了。

    妻子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儿子也不说话,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粒米被戳到桌子上,又戳回碗里。

    月见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他想起十年前刚结婚的时候,他们说要当开明的父母,不打不骂,和孩子做朋友。那时候他们以为当父母很简单,只要爱孩子就够了。

    现在儿子九岁,女儿七岁,他们每天都在和孩子斗智斗勇。什么时候能喝可乐,能喝多少,藏起来喝没喝,有没有撒谎,要不要拆穿,拆穿了怎么罚——这些问题比销售报表复杂多了,复杂到他根本不想去想。

    “行了,”他听见自己说“一瓶可乐而已。”

    妻子转过头看他。

    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月见看见了那一眼里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某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表情,像是看着一个陌生人。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碗,进了厨房。

    儿子偷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放下碗跑了。

    餐桌上就剩他一个人。三菜一汤,吃了一半,凉了。电视机里动画片的声音传过来,女儿在笑。窗外的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密密麻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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