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练体拳打得筋骨欲折,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混着绷带下渗出的淡淡血痕,黏腻冰冷。她能感觉到郭潋带着疑问探究的目光曾数次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静,柔和。但郭潋不问,她也不想解释,只是坚定的想带对方离开倚春楼。
昨晚洗漱后郭潋便出门了,一夜未归,丛眠有些不安疑惑但也没心思探究
最主要的是赶紧恢复身体,将气找回来,带着人跑远
她不想曾经在凡间唯一对她还不错的人最后在这楼里病死
没等她打完一整套,钱婆子尖利的嗓音如同铁铲刮锅,推开了房门:“死丫头!挺尸呢?滚出来!”
不容丛眠拒绝,枯爪般的手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扯起,连推带搡地扔进后院。
空气里弥漫着皂角和脂粉味儿。几个大木盆挨着小桶,桶边边坐着一个和她看起来差不多的身影,正埋头狠搓,听到声音也只是抬眼瞧瞧。又垂头打着皂水,只把盆里的衣服搓得更用力,指节泛白。
丛眠挽起袖子加入其中,钱婆子见状冷哼一声,手狠推了一把女孩的脑袋恶声恶气道“好好看着她!要是她再跑了,你也给我仔细你的皮!”
女孩微微转头看着她手臂渗出血迹的绷带瑟缩一下,点点头,钱婆子冷哼一声,对着地上啐了一口,骂骂咧咧的走远
昨日里姑娘们换下的衣裳对她们来说和小山似的,花红柳绿一件堆着一件,积攒在盆中。
冰冷的井水对她来说像是滚烫的开水一般,刺得伤口针扎似的疼,丛眠咬着牙,将一件沉甸甸的锦袍拧成麻花,水珠砸进盆里,也砸在她摇摇欲坠的意志上。
恢复?在这钝刀子割肉的劳役里,每一刻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元气。
女孩动作不停,侧头默不作声的起身将丛眠盆中的衣服抱过一些迟疑着开口“你的伤……”
“多谢”丛眠将湿衣甩进空盆,声音嘶哑“你叫什么名字?”
“阿?”蒋薇一怔,惊讶抬头“我们住一起的,你忘记了?”
“原来如此”难怪钱婆子搞连坐那一套,丛眠在记忆里翻了又翻,委实想不起来
手臂上的伤几乎占据了她整个神经,手掌似麻木了一般
“比起这个”蒋薇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小心翼翼的凑近道“丛眠……最近医师还有过来吗?”
“昨天有来”
“难怪昨晚我看见郭姐姐了”蒋薇叹息一声,有些羡慕道“郭姐姐好漂亮,人也好,这两天有古怪的客人伤了姑娘,钱婆子都不肯找大夫,我昨天看见郭姐姐就知道肯定是有医师来了”
“你看见郭潋了?”丛眠搓着手里的衣服,眼神却锐利起来
“嗯!”蒋薇眼睛亮了一瞬,随即黯淡,满是艳羡,“郭姐姐真好,像仙女……她跟姑娘们说,月底的百花舞要选人伴舞呢!”她眼里燃起一丝卑微的希望,“万一……万一被哪位贵人看中……丛眠,你跟郭姐姐熟,能不能……帮我说说?”
丛眠心底一沉,侧目看她“百花舞会来很多人吗?”
“那当然了!郭姐姐两个月才跳一次,肯定的啊!”蒋薇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声音都大了一些“该不会被打傻了吧?”
“我记得”丛眠声音冷了下去,计划的时间必须提前了,趁人多放火更有效。但本来两月就已是奢望,现在缩短时间她能做到吗?
丛眠看着盆中裹满水变得沉重的衣物,只觉得心里也似这般沉入水底
“等会我们洗完衣服就回去休息吧,偏偏轮到咱俩洗衣服我们抓紧,还能好好休息一会”
丛眠点点头,对此不置可否,等两人忙活完还不到午时,蒋薇将最后一件衣服晾挂好,朝丛眠摆摆手“走吧,咱们回去”
除了姑娘们有自己的在倚春楼单独的房间,她们这样年龄偏小的婢女都是几个人挤在一起住小楼里
平时除了照顾姑娘们的起居,还需要在有需求的时候待客
蒋薇和丛眠住一起五个人,其它几人已经早早睡觉了,房间逼仄,三张床拼在一起就是床铺了
剩下的空间只搭了一个衣架子和梳妆镜,还有几张矮板凳
蒋薇照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干完活声音都轻快许多“我去小厨房看看有没有剩下的吃的,你先休息,等会我叫你”
“好”
看着蒋薇离开,丛眠出门站在屋外深吸一口气起势,胳膊几乎坚持不住,不受她意志的打着颤
早上的一遍已经比昨天好了一些,打下来没有那么绵软,只能继续
继续
继续!
想要摆脱如今的状况只有自己变的强大
丛眠抬手跨步,双手紧握,眼眸微磕,努力感受玄而又玄的‘气’
天地辽阔,气蕴其中
万事万物都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