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真正的第一步
    风穿过石林的缝隙,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的沙石打得人脸颊生疼。

    那两只追击的秽物,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它们理解范畴的天地之威震慑住了,咆哮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惊疑不定的低吼。

    它们追击的步伐,明显慢了下来,甚至有些犹豫不前,猩红的眼睛不安地扫视着狂风袭来的方向。

    这对■■而言,是最后的、稍纵即逝的机会!

    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眩晕,辨认了一下风向——狂风是从温泉中心(也就是异变源头)向外扩散的。

    那么,顺风方向,也就是背离温泉中心、朝向盆地更边缘、风势更猛烈的区域,或许能更快地脱离核心危险区,也更能借助风势和混乱掩盖自己的踪迹和气息。

    他立刻改变了原本无头苍蝇般的乱窜,开始有意识地调整方向,朝着风势最猛烈、石林也相对稀疏(因为靠近盆地边缘山壁)的西南侧冲去。

    狂风成了他此刻的盟友。

    它不仅干扰了秽物的感知和追击,卷起的漫天沙尘和杂物也提供了绝佳的视觉掩护。

    他像一道融入风沙的影子,在嶙峋的石柱间跌跌撞撞地穿行,离身后那令人窒息的恐怖源头越来越远。

    渐渐地,秽物的吼声被狂风的尖啸彻底淹没。

    温泉方向的恐怖轰鸣和爆裂声,也随着距离拉远而变得沉闷,如同远天的闷雷。

    只有风,无边无际的、裹挟着毁灭气息的风,充斥着他的感官。

    不知又过了多久,当他感觉自己真的要力竭倒下时,前方终于出现了变化。

    石林到了尽头。

    眼前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倾斜向上的碎石坡,坡顶上方,是陡峭的、几乎是垂直的灰黑色山壁。

    山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裂缝和凹凸不平的岩棱。

    没有路了。

    或者说,攀上山壁,就是唯一的路。

    他回头望去,身后是模糊在风沙中的石林剪影,更远处,盆地中心的方向,隐约能看到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水汽和烟尘的灰黑色气柱,像一根连接天地的丑陋伤疤。

    不能再停留。

    无论那封印下的“东西”有没有彻底出来,这片盆地已经成了风暴眼。

    留在这里,迟早会被卷进去,或者被可能扩散的污秽气息侵蚀,又或者……被那些可能再次追来的秽物堵死在这绝壁之下。

    他拖着几乎麻木的身体,开始攀爬。

    手指抠进冰冷粗糙的岩缝,脚尖寻找着微不足道的着力点。

    狂风从侧面吹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试图将他从岩壁上掀下去。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意志力集中在每一次移动上,忽略手臂的颤抖和指尖传来的、仿佛要被磨掉一层皮的剧痛。

    一点,一点,向上。

    这是一场与重力、狂风、体力极限和内心恐惧的残酷角力。

    好几次,他脚下打滑,全靠手指死死扣住岩缝才没有坠落。

    有一次,一块松动的岩石被他踩塌,哗啦啦地滚落下去,在狂风中瞬间消失无踪,吓得他心脏骤停。

    但他没有放弃。

    也不能放弃。

    攀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尺,却感觉像过了几个时辰。

    终于,他的手指触摸到了上方一道比较宽阔的岩缝边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滚了进去。

    岩缝不深,但足以让他蜷缩起来,暂时躲避狂风。

    他瘫倒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衣服早已被汗水、血水和泥污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右手包扎的布条早已不知去向,伤口血肉模糊,混合着沙石。

    脸上、手上、腿上,到处都是擦伤和划痕。

    但他还活着。

    他挣扎着坐起身,背靠岩壁,看向下方。

    从这个高度,能更清楚地看到盆地里的景象。

    淡金色的结界已经彻底消失。

    温泉所在的区域,此刻被一大片翻涌的、浑浊不堪的灰黑色泥水(或者某种更恶心的混合物)所覆盖,还在不断地向四周扩散,吞噬着枯草和废墟。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漩涡在泥潭中心缓缓转动,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之前那三只秽物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卷入泥潭,还是逃走了。

    那些可怜的絮语精,更是杳无踪迹。

    整个盆地,一片狼藉,死气沉沉,唯有那不祥的泥潭和漩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皮纸上的警告,成了血淋淋的现实。

    ■■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片正在死去的土地。他从怀里摸出那卷油布包裹的皮纸,紧紧握在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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