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秋天快结束了
    秋天的傍晚来得早,风开始变凉。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流,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顾远的死我查不清,老金的死我阻止不了,现在连他的女儿我都救不了。我像个在黑暗里挥舞拳头的傻子,打不到任何人,只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沈默?”是苏晚的声音。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想找你,总有办法。”她的语气很平静,“你在哪?”

    “福利院门口。”

    “等着,我来接你。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秋风里,突然想笑。苏晚,赵承德的情人,复仇者,现在成了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如果这种互相利用的关系也能算依靠的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苏晚戴着墨镜,朝我偏了偏头:“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真皮座椅和车载香氛混合的气味。和苏晚身上的一样,昂贵,但冷漠。

    “吃饭了吗?”她问,发动车子。

    “不饿。”

    “那找个地方坐坐。”

    她没有再说话,专注地开车。车子驶离福利院所在的旧城区,穿过跨江大桥,进入对岸的新区。这里的街道更宽,路灯更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最终,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咖啡馆,招牌很旧,写着“旧时光”。

    “这里安全。”苏晚熄火,“老板是我朋友,不会有人打扰。”

    我们走进咖啡馆。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吧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我们进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晚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两杯美式。”她对吧台说。

    男人起身去准备。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贝贝怎么样?”苏晚摘下墨镜,看着我。

    “你知道了?”

    “新闻虽然删了,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孩子有心脏病,对吧?需要钱。”

    “十万。至少。”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很厚,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钱。

    “五万。先拿着。”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你不是说,在这座城市里,希望才是最残忍的东西吗?给她钱治病,让她活下去,不是给她希望吗?”

    苏晚笑了,笑容很淡,很冷:“你以为我是在给她希望?沈默,你太天真了。我给她的不是希望,是燃料。”

    “燃料?”

    “让她活下去,活到足够大,足够理解她父亲为什么而死,她爷爷为什么而死,她家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苏晚的眼神锐利起来,“然后,让她自己选择——是像大多数人一样,选择遗忘,选择妥协,苟且地活着;还是选择记住,选择复仇,像她父亲一样,用命去换一个响动。”

    我脊背发凉:“你疯了。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苏晚反问,“我姐姐死的时候十四岁。我活下来的时候十二岁。仇恨有年龄限制吗?痛苦有年龄限制吗?”

    咖啡送来了。男人放下杯子,又默默回到吧台。苏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眼神冰冷。

    “沈默,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不,你是在剥夺她最后的选择权。你和她爸爸一样,想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外面,想给她一个‘干净’的世界。但那个世界不存在。就算你今天瞒住了,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那时候她会恨你,恨所有瞒着她的人,恨这个假装美好的世界。”

    她放下杯子:“而我,我在给她真相。我在给她选择。虽然那个选择很残酷,但至少是真实的。这比虚假的希望仁慈多了。”

    我无言以对。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自以为是的“善意”,露出里面软弱的、逃避的本质。

    “那这五万块钱,”我终于开口,“是你的钱,还是赵承德的?”

    “有区别吗?”苏晚反问,“钱就是钱。能买药,能续命,能让她活到可以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天。至于来源……重要吗?赵承德的钱,不也是从像她家这样的人身上榨出来的吗?现在用这些钱去救他们的后代,不是一种讽刺吗?”

    确实是讽刺。残酷的讽刺。

    “还有一件事。”苏晚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比装钱的信封大得多,也厚得多,“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凤凰计划’的户主名单。”她平静地说,“完整版。不是复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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