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没有说话。
“沈默?”是苏晚的声音。
“你怎么有这个号码?”
“想找你,总有办法。”她的语气很平静,“你在哪?”
“福利院门口。”
“等着,我来接你。二十分钟。”
电话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秋风里,突然想笑。苏晚,赵承德的情人,复仇者,现在成了我唯一能“依靠”的人——如果这种互相利用的关系也能算依靠的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我面前。车窗降下,苏晚戴着墨镜,朝我偏了偏头:“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真皮座椅和车载香氛混合的气味。和苏晚身上的一样,昂贵,但冷漠。
“吃饭了吗?”她问,发动车子。
“不饿。”
“那找个地方坐坐。”
她没有再说话,专注地开车。车子驶离福利院所在的旧城区,穿过跨江大桥,进入对岸的新区。这里的街道更宽,路灯更亮,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最终,车子停在一个不起眼的巷子口,巷子深处有一家小咖啡馆,招牌很旧,写着“旧时光”。
“这里安全。”苏晚熄火,“老板是我朋友,不会有人打扰。”
我们走进咖啡馆。店里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吧台后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见我们进来,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苏晚径直走向最里面那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两杯美式。”她对吧台说。
男人起身去准备。店里很安静,只有咖啡机工作的声音。
“贝贝怎么样?”苏晚摘下墨镜,看着我。
“你知道了?”
“新闻虽然删了,但该知道的人都知道。”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那孩子有心脏病,对吧?需要钱。”
“十万。至少。”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很厚,不用打开也知道里面是钱。
“五万。先拿着。”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你不是说,在这座城市里,希望才是最残忍的东西吗?给她钱治病,让她活下去,不是给她希望吗?”
苏晚笑了,笑容很淡,很冷:“你以为我是在给她希望?沈默,你太天真了。我给她的不是希望,是燃料。”
“燃料?”
“让她活下去,活到足够大,足够理解她父亲为什么而死,她爷爷为什么而死,她家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苏晚的眼神锐利起来,“然后,让她自己选择——是像大多数人一样,选择遗忘,选择妥协,苟且地活着;还是选择记住,选择复仇,像她父亲一样,用命去换一个响动。”
我脊背发凉:“你疯了。她才十五岁!”
“十五岁怎么了?”苏晚反问,“我姐姐死的时候十四岁。我活下来的时候十二岁。仇恨有年龄限制吗?痛苦有年龄限制吗?”
咖啡送来了。男人放下杯子,又默默回到吧台。苏晚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动作优雅,但眼神冰冷。
“沈默,你以为你是在保护她?不,你是在剥夺她最后的选择权。你和她爸爸一样,想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外面,想给她一个‘干净’的世界。但那个世界不存在。就算你今天瞒住了,明天呢?后天呢?总有一天她会知道真相。那时候她会恨你,恨所有瞒着她的人,恨这个假装美好的世界。”
她放下杯子:“而我,我在给她真相。我在给她选择。虽然那个选择很残酷,但至少是真实的。这比虚假的希望仁慈多了。”
我无言以对。她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自以为是的“善意”,露出里面软弱的、逃避的本质。
“那这五万块钱,”我终于开口,“是你的钱,还是赵承德的?”
“有区别吗?”苏晚反问,“钱就是钱。能买药,能续命,能让她活到可以自己做决定的那一天。至于来源……重要吗?赵承德的钱,不也是从像她家这样的人身上榨出来的吗?现在用这些钱去救他们的后代,不是一种讽刺吗?”
确实是讽刺。残酷的讽刺。
“还有一件事。”苏晚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袋,比装钱的信封大得多,也厚得多,“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
“‘凤凰计划’的户主名单。”她平静地说,“完整版。不是复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