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更深的深渊
门完全拉开,侧身让开,“快!快请进!屋里……屋里乱,你别嫌弃!”

    他伸出手,几乎是把我拉了进去。

    踏入屋内的瞬间,一股更加复杂、更加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霉味、汗味、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伤口腐烂的甜腥气,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粘稠的、仿佛能附着在皮肤上的污浊空气。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坍塌墙壁处用塑料布遮挡的缝隙里,透进来几缕微弱的天光,以及角落里一盏大概只有五瓦的白炽灯发出的、昏黄如豆的光芒。

    我花了几秒钟,才勉强适应了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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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昏暗,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徒四壁”。面积恐怕还不到十平米。地面是坑洼不平的泥土地,潮湿冰冷。墙壁没有粉刷,裸露着斑驳的砖块,上面布满了霉斑和水渍。角落里堆着更多的废品,散发着异味。所谓的“家具”,只有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极其简陋的“床”,上面铺着破旧、看不出颜色的被褥;一个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箱,大概充当着桌子和储物柜的功能;还有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煤球炉,上面坐着一个黑黢黢的铝锅。

    这里,比我那被抄检过的出租屋更加破败,更加绝望。我那屋子至少还有水泥地面,有张像样的床,有个能关上的门。而这里……这里更象是一个被文明社会遗弃的、勉强用于遮风避雨的洞穴。比防空洞还不如。防空洞至少宽敞、坚固,带着一种历史沉淀的荒凉。而这里,只有被现实挤压到极致的、活生生的贫穷和苦难。

    而就在那张简陋的、铺着破旧被褥的板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是老金的女儿,金贝贝。她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样子,但异常瘦小,蜷缩在打着补丁的被子里,像一只营养不良的小猫。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也有些发紫,微微张着,艰难地呼吸着,发出细微的、如同风箱般的嘶嘶声。她的头发枯黄稀疏,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但,与这病弱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大、极黑的眼睛,因为瘦削而显得格外突出。此刻,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这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异常的平静,和一种仿佛看透了什么的、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澄澈。那眼神很亮,像两颗被苦难磨砺过的、浸在寒水里的黑曜石,在这昏暗、污浊的房间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光芒。

    老金搓着手,有些局促不安地看着我,又看看女儿,脸上堆着讨好的、卑微的笑容:“贝贝,叫叔叔……这是……这是帮过爸爸的好心人……”

    小女孩依旧静静地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

    我站在这个比狗窝还不如的、散发着疾病和贫困气息的狭小空间里,看着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看着旁边佝偻着腰、脸上带着卑微笑容的老金,感觉自己象是闯入了某个被世界遗忘的、正在缓慢死亡的生命现场。

    我那点自怨自艾的痛苦,我那被闯入家门的愤怒和恐惧,在此刻,显得那么……矫情,那么微不足道。

    真正的深渊,原来在这里。它不在“夜泊”那奢华的卡座里,也不在我那被翻得底朝天的出租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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