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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气,就要朝身边人挥拳,一双眼睛赤红着,活像是外头饿的失了理智的黄狗,拳头朝下,大声咒骂着什么,怨这个,骂那个,说外头人混蛋,骂自家兄弟比自己多得了东西,嫌自己妻子不如别人漂亮,可又万万不敢在外头说话,于是就回家逞英雄,一张脸俯下,咒骂着难听的话,说是英雄,可比自己弱小,要自己保护的妻女,反倒要施以拳脚。
别人家郎君俊美,要说别人是小白脸,别人得了好姻缘,要说那女子是冲着银子去,说这男人是冤大头,全然不看自己,一出门就要撒尿,把自家搞得臭气熏天,反而还有些自得,自得自己的男子气概,自得自己□□有那么二两肉,所以就能舔着脸,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一辈子只学会个嚼舌和逞英雄,末了,再用父母的银子娶了媳妇,天天对着新妇嚷嚷着自己没怎么展现出来的孝顺,把好好的姑娘磋磨的不成人形。
见了颇有家资的男人,便要说他们是坐享其成,爱干净愿意收拾自己的男子,便要说人家没有男子气概,是个小女娘,总之谁都不好,就自己是个好的,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还要挺着一颗肚子,大喊。
“男人就该这样。”
实在是丑陋的要命。
玉蘅呢,被这一推,险些坐倒在地,却也实在呆愣下来,那女子推完这一下,反倒冷静下来,苦笑一声,闭上了眼。
“算了,你又懂什么呢。”
“这天下姻缘,就连神仙下来,都得被扒一层皮。”
她实在是哭狠了,嗓子都哑,幸得此时就在梦中,玉蘅心念一动,忙变了碗茶递给她,一颗心早化成了一滩水,一面看她喝茶,一面轻抚着她消瘦的背。
“姐姐慢点喝,我不逼你说了姐姐,你心里难受,就讲给我听,你不想说,咱们就不说了。”
“姐姐,姐姐,我抱抱你好么,姐姐,我瞧瞧你的眼睛。”
她说的恳切,那女子喝完了水,被她磨得没办法,只能抬起头来,玉蘅便忙捧起她的,小心地摸了摸她通红的眼角,一时间也落下泪来。
“对不住姐姐,你眼睛疼不疼,姐姐”
玉蘅一颗心堵着,眼泪落得活像是发了大水,忙凑过去,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孩子似的,用唇贴了贴她的眼角,那女子哭的累了,被这一下弄得茫然,一时间又想起自己女儿,下意识张开手臂,玉蘅便一下子扑进去,紧紧搂着她的腰,一只手还在不断地抚着她的脊背。
“没事了没事了,姐姐,你不要哭,我会帮你的,姐姐。”
“你能怎么帮我呢。”
玉蘅毛茸茸的脑袋就在眼前,她有些怔愣地伸手拍了拍,终于是累了。
“你帮不了我,那县令喜欢这张脸,必不会让我好过,等他来找我,我就咬烂他的耳朵,反正我已经是个疯女人了,死,我也要拉个垫背的。”
“这个世道真不公平,世道本就艰险,偏女子就要更低贱上半分,有了活计,要说抛头露面,没有活计,更是没有出路,若是没有夫家,就更没有依仗,可凭什么呢,凭什么男子就能上学堂,凭什么就断定男子要更聪明些,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家中没有男子的,要说是断了根,可女子不算血脉么,家中有兄弟的,要嫌女子吃了白饭,可最后又要用女子的银钱,等嫁到夫家去,便又要生孩子,生生生,非得要个男孩出来,明明婆母也是女子,却还要被婆母磋磨。”
“凭什么呢,说起男子,就是聪明,就是大丈夫,说起女子,就是愚笨,就是嫉妒,就是事多,男子淘气就是有出息,女子淘气就是没有女孩样子,可男女不都是人么,人就该贤惠,人就该听话,人就该三从四德?桩桩件件都荒谬,可若是在前头加个女字,便谁都觉得应该了。“
“可我先前偷偷学着认字看书,不是说男女好比阴阳,不该一样么?不该互相帮助么?凭什么呢,凭什么男子就要尊敬,凭什么男人的脸面就更值钱?他能做的我也能做,他能学的我也能学,这碗饭是谁端起来不就该谁吃吗,凭什么我漂不漂亮在别人的话里,聪不聪明在别人的话里,算不算个女人也在别人话里。”
“我受够了,今天,我哪怕就是死在这里,我也要说——”
“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