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小添无疑是院子里最耀眼的，最调皮，却最聪明，加上过分漂亮的像女孩的脸蛋，即使小添打闹再凶，老师院长也往往会对他网开一面。

    得知要被领养的小添那段时间是无比幸福的，可是最后，被领养走的却不是小添，而是白帆。

    命运就是在那一刻发生了错乱，后来的这些年白帆对小添无比亏欠，要是被领养的是活泼开朗的小添，那后来的那些事就不会发生。小添那么聪明，锦衣玉食的该是小添，上好学校的也应该是小添。

    如果可以重来，可不可以把他的小添还给他，那个总是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一声一声稚嫩地喊自己哥哥的小添，是他偷走了小添的气运吗，或许是吧，所以说他这个哥哥当的有多不称职啊！

    那个捉虫子放到女同学文具盒里给老师要求道歉后顶着大热的太阳老老实实到云杉下一站就是两小时，做了错事就甘愿受罚的小添。

    ……

    无数关于小添的画面像巨倾的海水，每当噩梦纠缠，灌进记忆，快要将白帆湮灭。

    后来关于那通录像，白帆的确有足够的理由怪秦则。要不是视频泄露出去，小添不会一声不吭的离家出走。

    那天白帆刚填报完高考志愿，得知小添最后的出现地点是郊外的湖边时，白帆有多绝望，还有深深的自责！

    两人的命运出现分叉以后，白帆平平稳稳考上京市高校，而小添很早就辍学了，初二读完就跑去饭店当学徒，后来因为和饭店老板吵了一架丢掉工作，工地上干了两年，又断断续续辗转了几份工作后当了汽车学徒。

    白帆永远记得盛夏蝉鸣聒噪，一头板寸，左耳朵打了一个黑色耳钉，穿着花衬衫和破洞牛仔长裤的男生突然出现在自己高中门口，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脸兴奋地朝刚出校门的自己挥手，兴奋地喊，“哥，看这边！”

    那股子兴奋劲儿，和十年前得知被领养的那一刻一模一样。

    白帆再见到小添无疑是开心的，可随之而来又感觉到自己的卑劣。白帆问小添当年把领养的机会给自己，小添后悔吗？

    小添嘻嘻哈哈说不会，说自己天生就是不服管的料，突然多出个爸妈管才难受，非亲非故的，不想叫。再说，哥，你其实比我聪明，我那些都是小聪明，你才应该去读好学校。

    白帆面上没说什么，心里酸涩到不行，那股情绪顶的直往眉心脑门窜。那晚白帆带小添去吃广州最有名的饭菜，小添小时候挑食到不行，基本的调味，葱，蒜，辣椒，看见就要挑出来，小添也不吃面食，一丁点面料辅佐都不行。那晚却把白帆点的包含这些的饭菜都干干净净吃完了。

    白帆那个时候就知道，小添变了，他八岁以前护在身后，吃饭都要自己帮着挑出来葱姜蒜的弟弟，现在什么都可以下咽了。小添不再需要自己保护，因为吃的苦足够多，长出了自己的盔甲，也学会了妥协和忍耐。

    十年，小添从那个白净的似乎有些羸弱病态的小孩成为如今眼前小麦色皮肤，粗糙结实的少年了。

    现在的小添当然好，可白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儿，直到小添熟练地摸出烟市井夜市中吞云吐雾起来，又吆喝老板上两箱啤酒，熟稔地开盖，跟旁边流里流气的一群混混吹瓶赌钱，开各种低俗的玩笑。

    白帆猛然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小添，回不来了。

    ……

    无论是神采风扬还是落魄颓丧的小添，白帆脑袋里都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就是因为失去了小添，白帆才更不敢忘。而这个轮廓却在这一刻与眼前的男人重叠了。

    白帆不想承认自己在秦则身上看到了小添的影子，从仇人身上找与被伤害之人的相似性，这简直太离谱了，而且对死去的人是莫大的背叛！

    白帆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要被秦则此刻的脆弱蒙骗，即使秦则跟小添的人生有那么一丝相似性，归根结底，俩人是不同的。如果自己同情秦则，那谁来同情小添呢！他的弟弟，死的那天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