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嗡嗡作响,路知柏细致地帮她吹着头发,手指穿过濡湿的发丝,指腹轻轻按.摩着她的头皮。吹到半干,路知柏就被人叫走了。
虽然对方叮嘱她待在房间里哪儿都别去,可庄意然顺从坐了一会儿,外界的声音与味道无一不在撩拨她的好奇心,她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推开房门。
冥冥之中就像有一道力量在指引着她,顺着走廊,庄意然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口。
“夫人,我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庄同学的状况,实在是不适合继续上游泳课,这样下去今年肯定会挂科。之前提过的开证明一事,您看……”
是齐老师的声音,上午有她的课,庄意然记得这个声音。
“知柏,你一直坚持要然然上游泳课,也不同意给学校提供证明。你能说说,是为什么吗?”
是一个非常温柔的女声,庄意然进入这个小世界以来,还没见过路知柏的家人,听起来这应该是他的妈妈。
为什么自己出事,校方要与路知柏的家人沟通?还有证明,又是关于自己的什么证明?
室内沉默了一会儿,庄意然生怕自己听不清,将耳朵紧贴在门上。
良久才传来她唯一熟悉的声音,只是说话的情绪十分低沉。
“我不想……每周游泳课她都一个人呆在教室。我希望,她可以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在这里度过普通的四年。”
什么叫像普通学生一样?
庄意然直起身子,看着自己手掌,张开又握紧。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脉搏,血液的流动。能清楚地听到树上的鸟叫,远处的钟声,能闻到下雨后地面潮湿的味道,还有少年身上清爽的香味。
她,不是普通人吗?
“路同学,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今天的状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你比我更清楚。这对庄同学的安全来说,也不是最优解。”
“齐老师,我在家带她游的时候,真的没问题。那……如果我在家录视频,是否可以用视频来参加考试?”
“嗯……这倒是没有过先例,组委会可能需要讨论一下。”
“齐老师,我听说今年学院的图书馆预计新增一个副馆。刚好我家几个孩子都爱读书,我看,要不这个馆就由我们家负责吧?”
“哎呀,路夫人,太感谢您了。咳,那个庄同学游泳课考试的事情我会尽快安排好的。路夫人,路同学,请放心。”
门推开的瞬间,庄意然也来不及躲开,索性大大方方站在门口,只是心里还有些忐忑,毕竟路知柏让她别乱走的。
“呀,然然。”一位面容温柔的女性先路知柏一步走到庄意然身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怎么头发还没完全干就在走廊吹风,小心一会儿头疼。”她扭头看了眼路知柏,“知柏,带然然去把头发吹干,我一会儿在门口接你们。”
脑中自然浮现对方的姓名,路澈。
只是还没等庄意然开口问好,她就被路知柏拉着往回走了。庄意然回头看去,路澈还在和齐老师小声说着什么,注意到她的目光,对方又冲她点点头。
回到房间,路知柏沉默地重新拿起吹风机,为她吹干剩下的潮意。庄意然透过墙上的镜子端详着少年,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疑问。
明明没有眼神接触,对方却像是知道一样突然开口,声音夹杂在吹风机的噪声中传来:“你都听见了?”
“嗯。”她揉.搓着制服下摆,紧盯对方脸,抬高声音问道:“什么叫,像普通学生一样?”
吹风机停止运作,房间内瞬间陷入安静。路知柏绕到正前方蹲下,微微仰头注视着庄意然。
“然然,你就是普通人。你只是和多数人不同而已。不过大家常常对于不同会有偏见。”他抬手盖在庄意然手背上,“那个所谓的证明,我并不承认。而且向大家解释起来很麻烦,我也不想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这个时间。”
他故作轻松地放松肩膀笑着,手上却握得很紧。
“总之,只要有我在,一切都会没问题的。然然要相信我。”
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自我鼓励,但庄意然很认真地点头表示肯定。对于接收到的所有善意,她都不介意以自己能表示的最大程度去回应。
一周过去无事发生,除了上厕所,路知柏对她几乎寸步不离。
庄意然当然察觉到这样的关心超出她知道的人类社交行为,但不清楚原主和他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自己首要目的是通关小世界,而不是改变世界。
周末的午后,庄意然写完报告,准备再仔细翻找一遍卧室,看看还有没有遗失的线索,门就被敲响了。
“然然。”路知柏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防水袋,“要不要和我去泳池玩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