厘儿眨眨眼,道:“我控制着力道呢。”
过了两个时辰,天色阴沉下来,还飘着小雪。两人将打理干净药材妥帖收好,便打算锁门离开。
灶里还零星剩着几小块炭,烧得暗红。林苓打了碗水,正准备浇在炭上,厘儿伸手拦住了她:“唉,诶,别浇。”
她跑到外间提了个手炉,一面往里面填炭,一面笑着说:“银骨炭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变得,浇了多可惜。”
“确实。只是提着手炉走在外头让那些婆子瞧见了,恐怕会挨训。”林苓将碗搁在一旁,等着她夹完。
“放心吧,外头都黑了,那些婆子不知在哪儿赌牌躲懒呢。”厘儿蹦着站起身,捏着提梁轻轻晃动,高高兴兴的往外走。
林苓还是将水倒进了灶里,偏房里还摆着杂物,小心些总是好的。
顶着风雪赶路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尽管撑了把伞,裹着碎雪的寒风还是从四面八方吹在身上。地上的积雪将小靴浸湿,冷意从脚尖窜上小腿,林苓跺了跺有些麻木的脚,快步往蘅芜苑赶去。
正房亮着灯,暖色的灯光从窗棂中透出来,隐隐约约有人影晃过。
林苓从廊间穿过,听见彩佩说话的声响,脚尖一转,推开了偏房的门。便见她捏着火钳子正与一个丫鬟说话。
听见声响,两人齐齐抬头,彩佩率先笑道:“怎的到这儿来了。”
林苓站在门边没进去,微微撑着门,笑着说:“听见有讲话声,便瞧瞧是谁。”
彩佩朝正房的方向指了指,说:“还瞎逛呢,莺儿发了高热,文杏那丫头又冒冒失失的,姑娘那边怕是没有侍奉呢。”
“那我得赶快去。”
莺儿生病这事儿林苓确实不知,听了她的话,林苓回下房匆匆换了双棉鞋便去了正房。
文杏在隔断外看着茶水炉子,林苓打过招呼后便绕进里面。薛宝钗身上披了件蜜合色棉袄,靠在炕上看书,屋内没见着莺儿的身影。
炕边案上的烛火只剩豆大一点,被窗户缝里吹进的风吹得一晃一晃的。林苓将窗户关紧,又随手把旧烛拔下,丢进铜簸箕里。
她从描金漆盒里取出一支新的芙蓉花样的蜡烛,用屋角的蜡烛引燃。烛火一跳,暖黄的光晕便漫过薛宝钗案头的书卷。
窗户上漫上一层薄薄的霜雾,屋内还隐隐能听见寒风的狂啸声。文杏端着茶盏快步绕进来,轻轻搁在薛宝钗手边。
屋内寂静无声,林苓扯了扯文杏的衣角,将她引到隔断外,轻声询问:“莺儿病了?”
“嗯,今儿一天都恹恹的,下半晌便发起了高热。已经喂过药了,眼下正在下房歇着呢。”文杏压着声音说。
一会儿文杏又道:“今儿你歇在暖阁守夜,我得守在下房照看她。”两人平日虽爱拌嘴,到底都是薛家的丫鬟,情分自然与旁人不同。
“也好,她一人呆着我也不放心。”林苓道。
说完话,两人回到里间。薛宝钗已经将书放下,有些困倦的捏了捏眉心。
林苓退到偏房唤水,丫鬟挪动着浴盆,她将彩佩拉在一边,道:“今晚我在暖阁守夜,不必留灯。”
“行。”说罢,彩佩提了桶热水,往梨花影里的三间小敞厅走去。
浴房有文杏伺候,林苓趁着这个空闲,也赶忙回下房梳洗一番。
至夜,没有月色,暖阁内黑黢黢的一片。在黑暗的环境里,感官异常灵敏。薛宝钗翻身的声响、寒风狂刮的呼呼声都涌入耳内,林苓听着听着便不自觉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
转眼到了后日,荣禧堂东廊房侧的下房。一块淡棕色的四方布料摊在榻上,玉钏儿躬身站在橱柜旁,将衣袄绣鞋一股脑儿翻了出来。
她将那些旧的、破口子的衣物随手扔进屋角的簸箕里,其余的整整齐齐搁在方布之上,然后三下五除二的叠好包袱。
玉钏儿掀开被褥,将这些年攒的钗环银子摸索出来。她垂头想了想,挑了两个贵重的首饰绑在小腿后侧,又在衣袄的夹层里藏了几块碎银,剩下的胡乱塞进包袱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玉钏儿利落的将包袱甩在肩上。
“玉钏儿姐,你打包袱做甚?”同屋的小丫头在她身后探头探脑,诧异的问。
玉钏儿扯出一抹笑没答,摆摆手跨出门,往东廊三间小正房走去。
今日是月底之日,她要去王夫人那儿请辞。若真不管不顾的逃走了,且不说到外会如何举步维艰,这府里连累的第一个人便是阿姐。
走至门边,玉钏儿轻轻吐出一口气,毅然决然的推门而入。王夫人歪坐在临窗大炕上闭目养神,彩云、彩霞在一旁捶腿、添茶一点声响也无。
她直直的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