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尤二姐不大爱说话,总是垂着眼,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林苓心里疑道:“怎么是这个性格,与书中不太像啊。”
渐渐熟络后,尤二姐不再低眉顺眼,变得爱笑了些,终于多了几分人气儿。这番变化引的善姐起了一丝疑心,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善姐虽是派来伺候尤二姐的,却是个懒怠耍滑的丫鬟。每日四处溜达,只送饭时来一趟,对着尤二姐阴阳怪气的刺上几句后又走了。林苓每回来时都错开时辰,故而从未撞见过她。
这回,林苓将赖妈妈给的芝麻咸酥饼包了几个揣在衣袄的夹层里,又抓了几剂治疗伤寒的药,然后风尘仆仆的潜进了东厢房,仔细将门栓紧。
尤二姐听见动静抬头,见来人是林苓,高兴的将身子往前一探,笑着招呼道:“你来了,快坐。”
屋内不再冻得人哆嗦,有了一丝暖气。尤二姐正坐在薰笼旁给玄色的绅带绣暗纹,一瞧就是男人的款式。
林苓错开眼,并不多问。只拉了个墩子坐在薰笼旁,然后笑着说:“这可奇了,你屋里怎的有炭火了?”
尤二姐一改往日恹恹的样子,眉开眼笑的说:“平儿姑娘悄悄拿与我的。”
林苓若有所思,问道:“那善姐不说嘴?”
尤二姐将手里绣的绅带搁在一旁,边取下手指上的顶针,边温声道:“哪能不说,只是让我给顶回去了。”
原来因为贾琏外出不在府中,善姐受了王熙凤的吩咐,对尤二姐很是苛待。屋里炭火、茶点一应俱无。寻常丫鬟也不敢搭理她,只有平儿隔三差五的偷偷送些黑炭。
善姐发觉后嚷着要告诉凤姐,尤二姐难得硬气一回,拦道:“改明儿爷回来了,我也与他好好说道说道。”她一改往日的怯懦,语气坚决。
善姐心中忌惮,贾琏不敢找王熙凤的麻烦,指定拿她开涮。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们去了。
林苓听了若有所思,对于突然支棱起来的尤二姐,她有些诧异,更多的放心了些。
“对了,一进屋就说话回去了,差点把东西忘了。”
林苓将点心与药材递给尤二姐,因着都是用药房的油纸包着的,她细细解释道:“那包系麻绳的说伤寒药。另一包是寻常糕点,拿与你尝尝。”
尤二姐坐在薰笼旁整理绣具,闻言指尖顿在布卷上,微锐的针间扎在手上也没发觉。
她鼻尖微微发酸,语气里满是动容,带着几分沙哑的说:“多谢你费心,这些时日若非有你,我必难周全。”
林苓学着武侠话本子里的英雄,轻轻拱手,压着嗓子沉声道:“举手之劳,姑娘莫要放在心上。”
只听噗嗤一声,尤二姐破泣为笑。
忽然门板被敲得砰砰作响,伴着善姐的嚷叫:“开门,青天白日的锁门做甚?”
这番动静吓的尤二姐打翻了手边的线筐,善姐听见东西磕动的声响,敲得更急切了。
尤二姐嘴里应道:“来了。”
然后慌忙的将林苓往里间的衣橱里推,一切妥当后才绕出隔断缓缓拉开门。
彩佩毫无规矩的迈进屋子,狐疑的朝四周张望,并没发觉什么可疑的东西。这才施施然的对她福了福身子,随意的行了个礼。
尤二姐只盼着她快些出去,并不计较她散漫的姿态。她在薰笼旁坐下,一面拾起翻倒的线筐,一面问道:“你来做甚?”
彩佩立在她身旁,脸不红心不跳的说:“二奶奶支使我来侍奉,自然要时刻守着你。”
尤二姐垂着眼,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绅带上的云纹,淡淡的轻哼一声。
衣橱狭小逼仄,林苓别扭的蹲在其中,细细的光束从镂空的柜门星星点点的投射进来,使橱柜里不那么黑暗。
善姐的声音从隔断外穿进来,隐隐约约提到贾琏、归家的字眼。林苓屏息凝神的听了半晌,突然恍然大悟。
难怪尤二姐威胁几句善姐便依了她。前几回来时她只呆呆坐在窗边,这回却绣起了绅带。原来这一切的原由都是贾琏要归家了。
尤二姐刚进府没多久,两人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丫鬟婆子明面上应该不会欺负她了。林苓松了口气,这来来回回的跑实在累人,自己往后也不必大费周章的来探望她。
善姐在外间漫无目的的晃悠,东摸摸西瞧瞧。尤二姐并不搭理她,只埋头刺绣,权当没她这个人。果然,没一会儿善姐便待不住了,随意扯了个幌子便离开了。
林苓听见门板哐动的声响,又等了片刻,才缓缓推开柜门出去。
尤二姐正推开窗户缝朝外张望,见没了人影才回到薰笼边,轻声道:“走远了。”
林苓点点头,笑着说:“药我已经送到了,你记得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