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两侧的石狮子蹲在雪堆里,鬃毛上积了厚厚一层白,倒像是披了件狐裘,给原本威严的模样添了几分憨拙。
不远处,林苓接过裴祁安手里的箱子抱在胸前,捆烧鹅的麻绳勾在她的食指上,勒出一道细细的白圈。
她抿抿唇笑道:“今日麻烦你了,眼看雪要下大了,你也快些回去。”
碎雪从空中缓缓飘下,缀在她乌黑的发丝间,几分凉意沁进鬓角。
林苓下意识的空出一只手想要拂去雪星子,身前的箱子却忽然歪斜,摇摇欲坠。
裴祁安下意识帮忙扶住,却正好触碰到林苓稳住箱子的手背。微凉的皮肤微微相贴,好似有股电流从手间炸起,他猛然收回手,有些别扭道:“抱歉。”
林苓不明白他的反应为何这样大,古怪的瞧了他一眼。
只见裴祁安面色如旧,俊美锐利的眉眼下一片淡然,却不知耳尖却悄然爬起一片红晕。
他偏头咳了一声,道:“走了。”
然后潇洒利落的转身离开,高束的马尾轻轻晃动,林苓隐约间见他抬手摸了摸耳骨,转眼便消失在了雪色中。
她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不再多想,往荣国府的西角门走去。
西角门的门房里透出昏黄的烛火,窗纸上印着两个小厮缩肩搓手的影子,偶尔有铜炉里炭火爆开的轻响,混着风雪声飘出来。
林苓侧身抵开微微合上的房门,看着坐在炭盆边烤火的小厮,笑着说:“我是药房的,刚采买回来,麻烦行个方便。”
她每隔小半旬便要采买一回,偏门的小厮俱已熟悉,只是今日的这两位瞧着眼生,故而客气的道明原由。
其中一个长的略微有些滑稽,眉毛很粗,像两条黑色的毛毛虫。
为人却很和善,他利落的站起身,捞过桌边的钥匙,边笑边寒暄:“这么冷的日子还出去采买啊。”
林苓侧身让路,笑着解释:“药房的药材缺不得,若有个急症可不能因药材耽搁了。”
那人微微挑眉,笑道:“及是。”
却不知在林苓眼中,他的眉毛从静态的毛毛虫变成了蠕动的。她没忍住轻笑出声,想道:“这人的眉毛当真有趣。”
小厮已经将门推开,他疑惑的扭头问道:“你笑什么?”
林苓自然不会道明心中所想,只微微点头说道:“多谢。”
西角门离药房并不近,大约要半柱香左右。尽管她尽量绕着廊子走,发间、衣袄、鞋袜还是浸入了雪化的水渍。寒风一吹,冻的她直哆嗦。
大概是手臂累了的缘故,林苓只觉得箱子越来越重,她将箱子的重心不断在左右手之间来回转换。
手指勒的有些刺痛,林苓弯起膝盖稳住箱子,将手指上挂的烧鹅、话本子和红豆沙全放在上面,然后才稳稳的搬着走。
她在贾府七拐八拐的游廊间快速穿过,穿过一道没有遮挡石子路后,终于瞧见了药房的院门。
林苓快步走到门前,刚要曲起左腿将门抵开时,有人将门从里头拉开了。是个眼生的丫鬟,手里提着牛皮纸包着的药包。林苓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那人没理会,兀自错身离去了。
进了院子,药房的门敞开半扇,厘儿手里拿着本书,正垂头翻看。
林苓大声喊道:“厘儿,过来帮忙。”
听见了声响,厘儿赶忙将书扔到桌子上,跑出去帮忙。她托住箱子,与林苓合力搬进屋子。
两人轻轻将箱子搁在桌上,林苓无意间瞥见桌上的放着本本草医书,问道:“这书是你的吗?”
厘儿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央赖妈妈给我带的,看着玩儿。”
“读书是好事。”林苓一面将箱子打开,一面说道。
“对了,那是给你带的烧鹅。”林苓指着桌上油纸包着的椭圆形物体道。
“真的吗!”厘儿顿时睁大了杏眼,眼里亮晶晶的盯着她问。
林苓顺手勾起麻绳递给她,眉眼弯弯的说:“诓你不成?”
厘儿乐呵呵的接过,隔着油纸闻了闻,笑道:“正是这个香气!只是有些凉了。”
她用脚勾着一个凳子走到炭盆前,将烧鹅小心的搁在上面热着。又从炭篓子夹了几块黑炭添在炭盆里,没过多久炭火燃得更旺了,猩红的火光映在油纸上,驱走了一路的冷意。
厘儿满意的拍拍手,朝屋外瞧了一眼,只见大雪纷飞,灰蒙蒙的一片。她估摸着时辰,扭头道:“我去厨房端饭,佐着烧鹅一块吃。”
林苓正在打理箱子里的药材,闻言只叮嘱一句:“把油伞带上。”
一会儿,门外哐当一响,是厘儿推门出去的声响。
今日一阵忙活,时辰已然不早。林苓只将薄荷、紫苏这类鲜叶药挑出来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