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却更爱那一缕梅香,她顿住了脚步,扭头对身后的紫鹃招了招手。
“怎么了?姑娘。”紫鹃凑近问道。
黛玉附在紫鹃耳边轻声道:“炙鹿肉腻的慌,你去栊翠庵摘几束梅花过来,梅香最是沁人心脾。”
紫鹃微微皱眉,踌躇道:“姑娘的想法是极好的,只是妙玉姑娘……”
她话虽未明说,黛玉却知她的意思。只叹妙玉平日太过孤傲了些,惹得众人敬而远之。
黛玉细细解释道:“妙玉虽为人冷淡古怪,却不是个爱刁难人的,你尽管去就是了。况且也未必会碰上。”
紫鹃仔细想来也觉得有道理,点头应下了这差事。
只是独自一人到底寂寞无趣,她朝人群里望了望,突然快步上前拉住缀在最末端的林苓。
却说闹过之后,莺儿便顶了撑伞的差事,林苓也乐得自在。宝钗正同宝玉讲话,林苓避嫌不愿凑的太近,便不知不觉落在了最后。忽然有人扯住自己的胳膊,她扭头一看,原来是紫鹃。
林苓笑着转身:“你怎的从后头窜出来了,我还以为身后冒出了个雪怪呢。”
“我只知年怪,雪怪倒头一回听。”紫鹃浅笑着说,又朝西边的方向指了指,“我要去栊翠庵摘梅花,你去不去?”
想到那一大片一大片的红梅,缀着洁白的雪花,一副娇艳欲滴的模样。林苓狠狠心动了。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只见宝钗在人群前与众姊妹说说笑笑,笑颜晏晏,莺儿也很闲适,瞧着不需要她候着。
林苓点点头,到了岔口便与紫鹃并肩往栊翠庵的方向走去。两人共撑一把青绸油伞,穿梭在琉璃世界之中。
半晌便到了,只见山门微微敞开,阶前的苔藓覆着雪绒。两人小心翼翼的踩在台阶上,积雪挤压发出簌簌轻响,惊起廊下雀鸟。
林苓往天上一指,奇怪道:“下雪天竟也有雀鸟飞?”
紫鹃的视线跟着她指的方向游走,笑道:“雪雁刚跟姑娘从本家来时,头回见雪天的鸟雀也瞪大了眼,又惊又叹的。”
“又说错话了。”林苓心里懊恼,而后赶忙添了一句,“方才和宝姑娘一路上也没瞧见一只,我还以为都躲着呢。”
所幸紫鹃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妥,只淡笑道:“许是鸟雀也偏爱此处的梅香。”
说罢,她轻轻推开了山门。尽管动作轻柔,还是抖落了檐角的积雪。只同轰的一声,厚厚的雪层砸在地上,惊动了庭中之人。
妙玉放下手中的扫帚,快步往山门处探来。嘴里问道:“是何人?”
紫鹃与林苓立在门边,笑着说:“是林姑娘唤我们来的。”
妙玉将人引进门来,问:“可有什么要紧事?”
听见她说“要紧”二字,紫鹃便有些踌躇了,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林苓看书时便觉得妙玉此人清高孤傲,若将炙肉时把玩几束梅花之事说出,担心她会觉得骄奢放诞,污了梅花的品性。
故而只笑着指了指庵中数十株红梅,解释道:“宝二爷与姑娘们赏雪吟诗,特意使我们来借几束红梅,添添雅性。”
妙玉侧开身子,说:“去折就是了。”言罢便不再理会二人,兀自进了东禅房。
二人往里走去,视线豁然开朗。只见庭中寒梅傲然挺立,老梅的虬枝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倒衬得红梅愈发艳色逼人。
紫鹃挑着形状别致、模样艳丽的花枝折断。林苓则穿梭在红梅之间,瞧着、嗅着、触摸着,沉浸其中。
过了一会儿,紫鹃手里捏着三束花枝,笑道:“我折好了,你呢?”
“来了。”林苓随手折了三枝开的艳丽的,而后从红梅中窜了出来。
紫鹃念及妙玉喜静便不打算告辞,邀着林苓往山门走去。
途径林苓扫雪之地,林苓扯住了紫鹃,将梅花塞在她手里,笑道:“帮我拿着,你在这儿等一下。”
她将扫帚簸箕拾起,冒着雪将其立在了禅房的屋檐下。
她跑回来接过花:“走吧。”
紫鹃也未问缘由,只在心里暗赞她为人细致周到。林苓却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从小就听着面试捡扫帚的故事,耳濡目染便成了习惯,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
栊翠庵在怡红院的后方,离的并不远。二人不紧不慢的往回走,一会儿便到了。刚迈进院子,便正巧撞见了出来透气的袭人。
“我说怎么走着走着人不见了,原是折梅去了。”袭人笑道。
紫鹃挑了一束递与她,笑道:“快拿个精巧的瓶子插着,给姑娘们瞧瞧。”
林苓站在廊下刮了刮鞋底的泥雪,而后将花放在角落里,与屋外的丫鬟知会了一声便往屋里去了。
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暖如三春之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