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这艘船
    她转身走向一家商铺,那里紧挨门板,生有一棵小小的落地生根。

    戚红药一俯身,将它连根拔起。

    然后道:“走罢。”

    那“落地生根”试图用根勒断她的手腕,被三两下打了个死结,掖在腰间。

    白十九有些不解。

    “戚姑娘,就算要带一棵出去,怎不选个有花苞的?”

    他随口一问,戚红药动作一顿,没有回答,自往“山海无量”去。

    万俟云螭的目光,在结苞的绿植上一悬,最终,也只拔走一株无花的。

    越近城中,交战痕迹越是明显。

    这里的房屋,就像是给巨手揉碎的老豆腐,垮的垮,塌的塌,路面塌陷,烂糟糟糟糟烂的一片。

    “山海无量”可说是其中顶顶硬实的一块豆腐干。

    ——即便如此,那雄浑的外表也遍布坑洼,就像个器宇轩昂的美男子,一夜间染上水痘、还落得遍体麻子。

    这仅指眼前所见它的外壳。

    “好家伙,”白十九嘴微张着,盯住船舷上焦黑的缺口——那看起来就像一个人截断裂的臂骨——“好家伙!”

    他们踏上甲板,持镜在手,可戚红药没立即催动。

    白十九已磕破手指,急不可待地探向镜面。

    “慢着。”万俟云螭拦住他,道:“不能在这儿。”

    出镜位置,离人质越近越好。

    这么想没错。

    可人被囚何处呢?

    ……

    船外世界是清静的。

    船内别有一种死寂。

    脚步声坚实地扩散出去,一头撞上墙壁,半死不活地折返回来。

    蓝晓星就像是死了,但又随时都可以醒。

    他一向就有这种本事——叫人觉着,杀他仿佛是一种浪费,留着又何其膈应。

    白十九钳着他肩头一抖楞,他睁开眼,侧过头,“哇”的一下喷出血来。

    白十九吓了一跳,松手,任他贴墙滑坐下去。

    蓝晓星一口接一口的呕血,看架势,能把心都吐出来。

    “伤……药……”他的脸,就像是一块挤净了血水的猪肺,开口都有些吃力,充血的眼珠望向白十九腰间——那里掖着他的储物囊。

    第二次了,似乎一碰见这姓白的,他就一定会失去储物法宝。

    白十九眉头打结,重重哼了一声,动作倒快,一把抽出锦囊,翻倒过来,“哗啦”一声——药瓶、水囊、符箓、法宝等等零碎儿,铺了一地。

    他喝道:“哪个?”

    蓝晓星的眼珠如果不受眼眶辖制,一定会随那小金瓶滚远。

    戚红药拾起来,见瓶身有三个字:“醒鹤散”。

    她有耳闻,此药效如桴鼓,材料难得,熬制困难,历来有价无市。

    蓝晓星死死盯着她手中药瓶,眼神似乎别有一种紧张。

    “啵”的一声,瓶塞崩落,万俟云螭突然道:“慢着!”自怀中取出个小瓶:“用我这个。”

    蓝晓星霍然转头,凝住他,长吸一口气,冷声道:“我早该明白,你最想我死,是不是?”

    万俟云螭温和一笑,“只为避免节外生枝。”

    蓝晓星突然大声地道:“戚姑娘,你就眼看他杀了我么!”

    白十九薅他起来,“你放屁!阿螭给你一等一的好药,若非留着你有用——哼!”

    蓝晓星呛咳起来,道:“我自有药,他却不教吃,呵,‘伤重不治’,算世上最不留痕迹的杀人手段了。”

    他喘得像条狂奔一百里路的狗,道:“万俟云螭,你大可以宣扬自己对她有多么衷情,你的身份却是明摆着的。”

    白十九手一紧,恨声道:“你以为所有妖族都跟费连氏一样好战?告诉你,白氏与万俟氏竭尽所能,也要阻止战事再起!”

    蓝晓星奋力一挣,自他手中松脱,踉跄两步,撑住墙壁,勉强没有栽倒。

    他抬起头,俊秀的脸蛋儿上覆着一层灰气,轻轻地道:“可是,救不出那群天师,并不影响修复人、妖关系……实际上,灭口不是更好么?”

    “到时候,一句‘逝者已矣,大局为重’就够了。比起活下来、但会追究妖族责任的天师,死人可省事得多,对不对?——管你是主战,还是主和呢。”

    他一字一顿地道:“我只看事实,只信我自己的判断。你有理由杀我。我不吃你的药。”

    然后他企盼的看向戚红药,面色愈见萎靡。

    戚红药没有动作,万俟云螭倒动了。

    听了他的话,万俟云螭持药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反而大步上前,掐开他腮帮,指尖一弹,硬喂下去。

    白十九转头时,只见到戚红药迅速收回视线,眉心搐动一下,眼皮低垂,叫人看不清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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