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夜探老鸹沟
    孙会计叫孙继业,是林场的财务,四十多岁年纪,长得白白净净,戴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斯文。平时话不多,做事也细致,在林场人缘说不上好,但也不算坏。

    至少,在“拍肩索命”的事情发生前,没人把他和四十多年前那桩血腥的背叛联系起来。

    胡场长在我的逼视下,终于吐露实情。孙继业,就是当年告密者孙满堂的亲孙子。孙满堂在解放后被清算,家产充公,没多久就病死了。孙继业的父亲也早逝,他算是孙家那一支的独苗,靠着念过几年书,辗转托关系,最后在黑龙岭林场谋了份会计的差事,在这里安了家。

    “他……他知道他爷爷的事吗?”我问。

    “应该……知道一些吧。”胡场长擦着额头的冷汗,眼神闪烁,“但他从来没提过,我们也只当他家是普通成分不好,谁也没往那上头想。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

    “那最近呢?”我追问,“‘拍肩’的事情发生后,孙继业有什么异常?或者,在这之前,他有没有去过老鸹沟那边?”

    胡场长脸色更加难看,支吾了半晌,才低声道:“大前天……周快嘴出事那天白天,有人看见……看见孙会计晌午时候,一个人往老鸹沟方向去了,手里好像还拎着个布包。当时没人在意,现在想想……”

    “布包里是什么?”

    “不、不知道。”胡场长摇头,“但那天晚上,周快嘴就出事了。”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孙继业知道祖上的罪孽,或许一直心怀鬼胎。近期可能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林场规划触及老鸹沟,或者他听到了什么风声),害怕当年的罪行暴露,于是想去“血葫芦井”附近处理什么证据——可能是他爷爷留下的一些书信、物品,或者其他能指向孙家罪责的东西。

    而他的举动,惊扰了本就、执念未消的兵魂。就像往滚油里滴了一滴水,瞬间炸开。兵魂的“哨戒”执念被彻底激活,攻击性增强,这才导致了接二连三的“拍肩”索命。

    不是无差别攻击,而是被孙继业这个“罪人之后”的举动,再次“点燃”了。

    要平息事态,找到孙继业,问清他做了什么,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必须与那些兵魂“沟通”,让他们知道,害死他们的人早已得到报应,而活着的后人愿意忏悔并弥补,让他们放下执念,得以安息。

    前者相对容易,后者……凶险万分。

    兵魂含怨四十载,煞气凝练,且是集体执念,绝非夜哭岭女鬼或黄柏峪香魄那样相对单一的意识。贸然接近,阳灯稍弱,就可能被当场拍灭魂魄。

    但,必须去。

    子时,月黑风高。

    我没让老柴跟着,只让他和胡场长守在林场,看住孙继业——胡场长已经派人以对账为由,把孙继业暂时留在了办公室。

    我一个人,背着褡裢,走进了通往老鸹沟的山路。

    韩老山本想给我带路,但他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夜里进山太危险。他只给我画了张极其简陋的路线图,标明了几个关键的方位和“血葫芦井”的大概位置。

    “后生,千万小心。”送我出门时,韩老山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深深看着我,里面满是担忧和一种托付般的沉重,“那些兵爷……都是好汉子。要是……要是能让他们安生,我老汉替这山里的人,谢谢你。”

    我点点头,没说话,转身没入浓稠的夜色中。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手电筒的光柱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光束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冤魂在耳边呜咽。脚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落叶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总让人觉得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越往深处走,那股沉浊的“地煞”之气越浓,空气也越阴冷。不是温度低的那种冷,而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往魂魄里渗的阴寒。肩头两盏无形的“阳灯”,在这环境下,光焰都仿佛黯淡、缩小了许多,需要我不时默念固魂咒文,才能勉强维持稳定。

    按照韩老山的描述和观气术的指引,我渐渐接近了那片“禁区”。

    这里的树木格外高大密集,树冠几乎完全遮蔽了天空,手电光下,可以看到不少树干上有陈旧或新鲜的斧凿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诡异的“干净”——树下几乎没有灌木杂草,地面裸露着黑褐色的泥土和岩石,仿佛连生命力顽强的野草,也不愿在此生长。

    死地。

    真正的生气断绝之地。

    我停下脚步,关掉手电筒,让自己完全融入黑暗。

    闭上眼睛,将观气术运转到极致。

    眼前的黑暗并未消失,而是被另一种“景象”取代——

    一片沉郁如墨、几乎凝固的灰黑色“地煞”背景中,数十道笔直、锐利、泛着暗红血光的“兵煞”之气,如同插在地上的利剑,无序却又隐隐成阵势地分布在前方一片区域。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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