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梦魇侵体
    回到那间冰冷的土房住处,我让赵会计立刻去准备三样东西:三年以上老母鸡的鸡冠血、未出嫁姑娘的头发(需用红绳扎成一束)、还有七根新砍的桃木枝削成的木钉。

    赵会计面露难色,搓着手:“吴师傅,鸡冠血好办,我去逮只老母鸡就行。桃木钉……村口就有棵老桃树,也能弄来。可这未出嫁姑娘的头发……这年头,姑娘家把头发看得重,哪肯随便剪了给人?再说,要这个做啥用?”

    “去村里悄悄打听,谁家姑娘最近总是睡不安稳,梦魇、心悸、白日里脸色发白、精神恍惚的。”我沉声道,“就说有法子能治,只需剪一缕头发,用红绳扎好给我。我另有用处,绝不害人,事后自有酬谢。记住,悄悄办,别声张,尤其别让村长家的人知道。”

    他似懂非懂,但见我脸色凝重,不敢多问,点点头匆匆去了。

    老柴蹲在门槛上,就着咸菜啃冷窝头,含糊地问:“吴师傅,您这是要布阵?对付那东西?”

    “那女鬼的怨气已经能侵入活人梦境,通过梦魇伤人,甚至可能借此勾魂夺魄。”我摊开随身携带的黄表纸,研磨朱砂,“我得先设法护住村里人,尤其是那些可能与赵家有牵连、容易被盯上的。鸡冠血至阳,可破阴邪;处女发纯阴,能引魂定魄;二者调和,画出的符能暂时隔绝梦魇侵扰。桃木钉钉于门窗,组成简易屏障,防她夜里直接闯入宅院。”

    “那……您自己呢?”老柴停下咀嚼,担忧地看着我,“您要是睡着了,她会不会……直接找上您?梦里头,可比外头凶险多了。”

    我蘸满朱砂的笔尖在空中微微一滞。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白天在乱葬岗,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我。那句“你看见他了”,指的是赵德贵,还是她念念不忘的仇人赵广福?或者,她感知到我识破了坟头的邪印,看穿了当年的阴谋?

    一旦我入睡,识海放松戒备,她极有可能趁虚而入。梦境是她的主场,在那里,她的力量会被放大,而我的术法会受到诸多限制。

    “我自有办法。”我定下心神,继续运笔。笔下勾画的,是“清心护灵符”,共需十二张。此符无法完全阻挡强大的梦魇侵袭,但能在人的识海中点亮一盏“心灯”,保持一丝清明灵觉,不至于彻底沉沦,迷失在鬼蜮制造的幻境里。

    黄昏时分,赵会计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怀里抱着个小瓦罐,手里捏着一束用红绳仔细扎好的、乌黑柔亮的头发。

    “东西齐了,吴师傅。”他把东西放下,擦了把汗,压低声音又说,“我还打听到,村里又有两个人开始做那种怪梦了。一个是村西头的马寡妇,她男人前年在矿上出事没了,生前……曾在赵家做过半年短工。另一个是村小学的周老师,他是……是村长赵德贵的远房表侄。”

    蔓延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这怨灵的“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撒开。

    我把鸡冠血小心滴入朱砂砚中,又取下几根发丝,焚化成灰,混入其中,调和成一种特殊的、微微泛着暗红光泽的“阴阳墨”。用此墨,在黄表纸上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了二十多张“镇宅安梦符”。

    “把这些符,分发给最近做过怪梦、或者感到心神不宁的人家。让他们贴在大门内侧正中央,贴牢。桃木钉,钉在每扇窗户的上框正中,钉头朝外。”我将符纸和木钉交给赵会计,仔细嘱咐,“叮嘱他们,今夜无论如何,听到任何响动,别开门,别开窗,别应声。天亮鸡叫,才算过去。”

    赵会计郑重接过,像捧着救命稻草,转身又匆匆没入渐浓的暮色里。

    至于我自己,在土房的木门和唯一的窗户内侧贴上了加强的“镇宅符”。又在炕沿下方,用香炉里积攒的灰烬,细细撒了一个封闭的圆圈。香灰洁净,自带一丝微弱的辟邪效力,鬼物不喜。

    夜幕,如期降临,仿佛比往日更沉重。

    村里异乎寻常地安静,往日入夜后偶有的狗吠、孩子哭闹、家长里短的絮语,全都消失了。只有山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哨音,以及远处乱葬岗方向,随着风向变化,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永远不会停息的背景哀乐。

    我盘腿坐在冰冷的炕席上,将那半截雷击木横放在膝前。十二张清心护灵符,在身体周围摆成一个小小的圆形。默念三遍静心咒,缓缓调整呼吸,让心神沉静下来,然后,慢慢躺下。

    闭眼。

    刻意放松紧绷的神经,让自己滑入睡梦的边界。

    起初,是无边无际、纯粹厚重的黑暗。

    然后,黑暗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光。

    那光晕起初只有针尖大小,随即迅速扩散,变成了一盏灯笼的形状。红纱罩,细竹骨,里面烛火昏黄,静静燃烧,兀自摇曳。灯笼提在一只手里——一只纤细、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手指修长,指甲上涂着鲜红欲滴的蔻丹。

    视线顺着那只手向上移,是大红戏服宽大的水袖,袖口绣着繁复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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