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撤建制，意味着有人要交出兵权；而整合，就意味着有大把的残余兵力和老兵骨干要重新分配。
这是名副其实的分肉盛宴。
何应钦翻开红皮保密文件的下一页，目光没有在台下巡视，而是径直落在了第一排陈默的背影上。
“原第八十六军所属第十六师、第六十七师；原第九十一军所属第六十三师、第一百九十四师。”
（第八十六军最初是由贵州部队编成的。此时，该军的官兵结构，从军长到士兵，都是贵州人。）
（第九十一军为第一战区即河南地方部队。且上述部队也确实在武汉会战后被以各种理由撤销或者重新打散编组。）
何应钦的语速不快，每一个番号都咬得字正腔圆。
台下的将领们脑海里飞速转动。这四个师在武汉会战中打得极苦，外围阻击战几乎填进去了一半的人命，建制残破不堪，但留下来的，无一例外都是见过血的百战老兵。
“上述各部，于会战中损失惨重，各级军官伤亡过半，无力维持军级建制。经核准，遂撤销第八十六军、第九十一军番号。”
何应钦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其所属四个师之残余建制、兵员及后勤辎重，即日起，全数合并至中央警卫集团军，由陈默总司令统筹整编。”
这几句话落下，礼堂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坐在后排的胡宗南，手里正转着一根派克钢笔，笔尖猛地在桌面的纸张上划出一道深痕，将信笺纸划破。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盯着前排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背影，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坐在另一侧的汤恩伯，端着茶杯的手指也僵在半空，杯盖边缘碰在白瓷杯上，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四个师！
军政部一共就捏着这么点从前线退下来的残兵底子，陈默一口气就吞了四个！
胡宗南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这位天子门生第一人，熬了这么多年才攒下现在的家底，可眼前这个黄埔六期的小师弟，不过一场会战，就跃升到了和他平起平坐，甚至恩宠更甚的地步。
嫉妒吗？当然嫉妒。
但胡宗南很清楚，自己此时一句话也不能说。
台上的校长端坐在主位，手里端着温水杯，目光虽然没有看下来，但那份威压已经笼罩了全场。
这个时候站出来说话，那就是在质疑委员长的决断。
更何况，陈默拿出来的战绩太耀眼，波田重一和松浦淳六郎这两颗脑袋，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何应钦没有理会台下的暗流，继续念着剩下的分配方案。
“原第九十八军第八十二师、第一百九十三师，并入……”
“原新编第十二师，调配至……”
后面的宣读中，又念出了八九个师级或残部的去向，分别划拨给了李延年、宋希濂以及胡宗南等人的名下。
拢共十三个师的残编骨架，陈默一个人就吃下了四个，接近三分之一。剩下的九个，由其他十几名嫡系将领去分，真可谓是雨露均沾。
“诸位。”
何应钦合上文件，声音透着严肃与期许，“上述各师，因战损或战略需要，被撤销番号或重新划归部署。军委会把这些经历过炮火洗礼的老底子交给你们，是希望你们能够带领他们，在第二期抗战中，继续打出我们国军的威风，多打胜仗！”
哗啦啦的掌声在礼堂内响起。
陈默跟着鼓掌，神情依旧淡然。四个师的番号落进口袋，他的中央警卫集团军三个军的架子，算是有了大致的骨架，但还不够。
校长放下水杯，双手压了压。
“这几天，该说的话都说透了，该给的编制和补给，也给你们分下去了。回去之后，各部抓紧整训，随时听候调遣，散会！”
一声令下，四十多名将领齐刷刷起立，挺直腰板目送校长等一众军委会大员从侧门离开。
大员们一走，礼堂里的气氛顿时活泛起来。
“谦光老弟，恭喜啊！”
李延年第一个从后面走上来，毫不避讳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脸上堆满了笑意，“四个师的老底子，哪怕每个师现在只剩下两三千人，那加起来也是上万名老兵，这可是花大洋都买不来的宝贝。”
宋希濂也走了过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给陈默。
“谦光，你这集团军现在可是兵强马壮。以后兄弟们在防区要是遇到难啃的骨头，少不得要请你的炮兵兄弟帮帮场子了。”
“学长客气了。”陈默接过烟，笑着向两人拱了拱手，“都是替校长办事，咱们兄弟之间，用不着说两家话。只要我手里的重火力没闲着，几位老哥一句话，炮弹管够。”